193年的夏天,晋阳高层的重心已然转向了关中以南,投向那片被群山环抱的天府之国前站。
汉中。
将军府的军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至右扶风的黄忠与武都郡沮县的赵云手中。
没有过多的喧嚣与誓师,两支并州精锐便如同悄然出鞘的利刃,沿着不同的路线,刺向汉中盆地。
黄忠率领的甲虎军本部,多为重步兵与弩手,自右扶风出发,沿傥骆道南向。
古道难行,但对于纪律严明的甲军而言,并非不可逾越。
黄忠用兵老辣沉稳,大军行动并不追求速度,而是步步为营,沿途遇有险要处,必先派锐卒抢占,架设简易的投石机和强弩阵地,确保后勤信道安全。
汉中实际上的太守张鲁执政不过三年。
麾下虽已有忠实的五斗米道信徒,也试图依托山险阻击,但在甲军精良的装备,严整的阵型和精准猛烈的远程打击下,零星抵抗迅速被粉碎。
黄忠并不急于求成,反而分出部分兵力,协助随军的工兵吏员,在关键节点拓宽道路,创建临时兵站,显露出一副不仅要拿下汉中,更要长久经营的姿态。
另一路,赵云率领的并骑军游弈营,则自武都郡沮县出发,沿西汉水(嘉陵江上游)
谷地东进。
游弈营皆为轻骑,来去如风,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穿插迁回,侦察敌情,切断汉中与外界以及益州的联系,扫荡张鲁布置在边境的哨所和巡逻队。
赵云白马银枪,身先士卒,其麾下骑兵亦是个中翘楚,弓马娴熟。
他们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汉中西部的平原丘陵地带,往往在守军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已摧毁目标,扬长而去,极大地扰乱了汉中的防御部署。
也为黄忠的主力大军创造了有利条件。
汉中腹地,南郑城。
五斗米道师君,汉中实际上的太守张鲁,此刻已是焦头烂额。
他原本凭借汉中险要和发展出来的一众信徒,在汉中维持着半独立的地位,日子过得颇为逍遥。
岂料并州军竟会突然发难,而且一来就是两路并进,一路如山岳般沉稳压迫,一路如雷霆般迅猛剽悍。
“师君!黄忠所部已出傥骆道,前锋抵达赤崖,守关祭酒(五斗米道官职)抵挡不住,已退守!赵云的骑兵已出现在沔阳附近,焚毁了我军多处粮草囤点!”
一名祭酒惊慌失措地禀报。
张鲁面色阴沉,他麾下虽有不少狂热的信徒,但缺乏正规军事训练,装备更是简陋,面对并州这等虎狼之师,实在力不从心。
其弟张卫主张凭借阳平关等天险死守,而谋士阎圃则看得更远。
“师君,并州张显,势大难制,其兵锋之锐,非我等可挡。
观其用兵,黄忠稳扎稳打,意在长久,赵云游弋断援,绝我外援,其志不小,恐非仅为汉中一地而来。
硬拼下去,徒使生灵涂炭,我教基业恐也将毁于一旦。”
阎圃沉声道:“不若————派遣使者,探其口风,若张显能应允保全师君地位,善待我教信徒,或可————议和归附。”
张鲁闻言,眼神闪铄。
他并非有雄才大略之主,更看重的是他这一亩三分地和五斗米道的传承。
与并州死战,胜算缈茫,若能以归附换取实际利益的保全,似乎并非不可接受。
就在张鲁尤豫不决之际,赵云游弈营的一支精干小队,已悄然渗透至南郑城外,将张显的亲笔劝降信用弩箭射入了城中。
信中,张显并未一味威逼,反而肯定了五斗米道在安抚地方上的作用,承诺若张鲁归顺,可保其宗教领袖地位,其麾下祭酒吏员量才录用,普通信徒一概不究。
这封软硬兼施的信,成了压垮张鲁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193年秋末,在黄忠大军兵临南郑城下,赵云游骑彻底封锁外界信道的局面下,张鲁最终听从阎圃的建议,开城归降。
并州兵不血刃,拿下了汉中郡这片连接关中与巴蜀的战略要地。
消息传回晋阳,并未引起太大波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张显对黄忠,赵云的表现予以嘉奖,随即下达了一系列后续指令。
任命黄忠暂领汉中太守,总揽军政。
赵云所部游弈营,以汉中为基地,继续向东南方向的进行武力侦察,威慑益州刘璋。
随军的工曹吏员立即着手勘测道路,尤其是修复和拓宽连接关中与汉中的几条古道,为未来的物资运输和可能的进一步军事行动做准备。
对张鲁及其麾下,则严格按之前承诺处置,将其迁往晋阳“荣养”,其麾下祭酒,信徒愿意归农者分与土地,愿意从军者经过考核编入辅兵。
五斗米道的活动则被限制在特定局域内。
将军府,张显将五斗米教的相关信息给了张宁观看。
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来。
对付宗教,他这里有个老子曾经信徒百万的专家在。
张宁看过五斗米教的相关信息后对张显说道:“我亲自去一趟,教徒之心最难叵测,抓好了其下皆能成为拥趸,抓差了地方则难以安宁。”
张显看着自己夫人的表情,也思忖了片许。
“路途遥远,你确定要去?”
张宁脸上露出几分不舍,但还是咬牙点了点头:“得去。”
张显默然颔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却是辛苦你了。”
“阿山!”
“在!”
“令典韦,许褚领二百亲卫营随夫人南下汉中!”
“抵达汉中后,相关一切听从夫人安排,告知汉升亦是如此!”
“诺!”
亲卫阿山拱手领命。
当日,张宁换上了一身戎装,在张谦格外惊奇的目光中与儿女们道别。
婚前,她也是敢以百人独闯蒙特内哥罗的将才。
只不过婚后,将军夫人的身份让很多人忘记了,她张宁也是从广宗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汉中之役,如同一次外科医者精准的手术,干净利落且迅速,充分展现了并州军强大的战斗力。
张显深远的战略眼光下它不仅是一块富庶的盆地,更是打开了通往益州,蜀地的大门,将并州的势力触角,首次实质性地延伸到了长江流域。
就在战事顺利推进的同时,并州内部的建设也如火如茶。
凉州各郡的铁道,终于在夏收前全线贯通,与晋阳相连。
当第一列满载着凉州皮毛,药材和矿产的列车缓缓驶入普阳站时,整个车站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这意味着并州内核区与潦阔凉州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资源调配,人员往来,政令通达的效率将再上一个台阶。
韩及站在站台上,看着那黝黑的蒸汽火车,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这条铁路的贯通,凝聚了他和无数匠人,民夫数年的心血。
诸葛亮与他的小伙伴们,黄旭,郝昭,马钧,李真,也挤在围观的人群中。
他们都是晋阳新一代的佼佼者,或有显赫家世,或来自寒微,但都因并州的教育体系而得以共同学习成长。
“有了此路,凉州的战马,牛羊便可更快运抵中原交换,而中原的粮食,布帛,铁器也能更快支持凉州戍边。”
郝昭看着列车,眼中闪铄着对军事后勤的敏感。
黄旭则更关注蒸汽火车本身:“听说工曹司已经在研制更大马力的蒸汽火车了,若是能再快一些,从晋阳到凉州,岂不也是数日可达?”
马钧说有些结巴,但眼神发亮:“是————是的,还————还有轴承————密封————都——
——都可以改进————”
李真笑道:“你们啊,就看这些铁疙瘩,我倒觉得,路通了,商旅繁盛,这市面上的货物必定更多,价钱说不定还能再便宜些。”
诸葛亮听着同伴们的议论,微微一笑,没有添加,心中却思绪翻涌。
他想起老师张显曾说过。
“交通是经络脉,信息是遍布全身之气”。
这条铁路,何尝不是并州伸向远方的强劲血脉?它带来的,不仅仅是物资的流动,更是影响力的辐射,是秩序的重构。
他又想起正在勘测的汉中古道,未来是否也会有这样的铁道火车奔驰于秦岭巴山之间?老师的目标,恐怕已经在谋划蜀地的沃野千里了。
几日后的格物课上,诸葛亮向负责教程的匠作营大匠提出了一个问题。
“先生,若将蒸汽之力,用于驱动船只,逆流而上,是否可行?”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黄河,长江那湍急的水流。
那大匠一愣,随即抚掌:“哈哈哈!你小子倒也能举一反三,此问切中要害!主公此前亦有提及,只是主公打算将船只格式精研一番后再投入使用,这可是机密中机密,不过你.....”
大匠深感眼前这小子的身份特殊,开口道:“你若感兴趣,可向主公请示,闲遐时可来匠作营,水营项目组里也有不少新奇玩意。”
诸葛亮心中一动,躬敬应下。
他知道,这或许又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民间的变化同样显著。
在兹氏县,阮瑀主导的新式农具推广卓有成效,蒸汽耕旋机,收割机不说随处可见,但使用量也已经不少。
今年夏收,秋收,得益于良好的水利和精耕细作,加之风调雨顺,馀田郡的粮食产量再创新高,不仅完全满足了本郡须求,还有大量馀粮通过铁路调往河东,凉州,普阳。
除了民生,工程外。
各级官吏人才的培训也从未松懈。
由贾诩,荀攸主持的驿丞百日冲刺内,来自并,凉,两州沿线的驿丞们通过火车的便利抵达晋阳。
这些的年轻吏员们,正在系统地学习并州律法,民政管理,基础数算以及《并州新政概要》。
他们中既有并州自己培养的学子,也有曾经初创期火线提拔的普通人,经过这么些年的扫盲后,多是文化基础过关。
而经历这次的严格考核与培训后,就要正式被派往各地,填充因为势力扩张而急需的基层管理岗位,确保张显的政令能够贯通上下,如臂使指。
这是张显当初革新驿站体系的打算之一。
并州的驿站说是驿站,其实更象是拥有邮政能力的派出所,只不过管辖的范围大了些而已。
昔日从驿站体系里走出来的主官亦有不少,中山太守郝通,郝昭的兄长就是其中的典范。
秋高气爽的时节最适合出行。
张显带着长子张谦,弟子诸葛亮乘铁路巡视至河东郡永安县的铁路枢钮。
永安县的集散地说是永安县的其实不太准确。
集散地,县城,被汾水相隔,各自两岸。
如今的永安县,因为铁路枢钮的缘故一举成为了河东郡最繁荣的县城,大量的百姓聚集,铁路枢钮以及集散地的形式出现,催生出了大量的工作岗位。
而且不光是陆运集散地,永安还新建了码头,将集散地的物资通过漕运线迅速送往关中。
看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物资和铁道上往复奔驰的列车,他对随行的诸葛亮教授道:“汉中之得,乃开门之钥,然欲得巴蜀,非仅靠兵锋。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我军械之利,士卒之勇,或可破关斩将,然若要长久治理,令其民归心,令其地生财,则需此等路脉畅通无阻。”
他指了指繁忙的铁道和码头:“关中,河东,河内,乃至未来的汉中,皆需如此,路通则财通,财通则民富,民富则国强。
袁本初在东方争城夺地,看似声势浩大,然其内部,豪强兼并,百姓困苦,政令出于私门,其兴也勃,其亡也忽,要时刻记住,我并州,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诸葛亮凝神倾听,将这些话深深记在心中。
他明白,老师的所作所为都创建在一个宏伟目标之上。
那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打造一个完全不同以往的,根基牢固的新秩序。
未来的路,还很长,而他已经有幸,成为这段历史的见证者与参与者之一。
望着老师挺拔的背影和眼前这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少年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我明白,老师。”
“恩。”
张显抱起张谦,欣慰的拍了拍诸葛亮的后背,然后揽着他的肩膀,师徒父子三人静静地看着码头上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