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194年八月,盛夏的馀威尚存,永安县这座因铁路与漕运而新兴的枢钮之城,已然焕发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象。
并州内核决策层的南迁,使得整个河东郡,尤其是永安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着蜕变。
汾水东岸,一片新辟的局域已然成型。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座巍然矗立的灰白色建筑。
那是将军府直属下的新办公场地,名为白楼。
它完全摒弃了传统汉式建筑的木石结构,通体由混凝土浇筑而成,线条硬朗,棱角分明,高达四层,在这片土地上显得卓尔不群。
这座建筑的设计完全遵循军事与实用原则,底层是亲卫营的驻地,拱卫森严,信道设计利于快速出击与防御。
二层是庞大的文书办公局域,各曹司吏员在此处理如雪片般飞来的公文,算盘声,书写声,低语声交织,一片繁忙景象。
三层是宽的食堂与餐厅,为在此办公的所有人员提供膳食,体现了并州体系对效率的追求。
顶层,则是张显,贾诩,荀攸等最高决策者的办公室以及内核会议室,视野开阔,可远眺汾水与整个永安县的轮廓。
整栋建筑墙体厚实,窗户兼具采光与射击功能,关键部位甚至缺省了防御工事,在必要时,足可充当一座坚固的堡垒,应对突发危机。
而与这座充满硬核色彩的办公中枢隔河相望,位于永安县城内西侧,则新建了一座更为雅致,兼顾生活与安全的府邸。
这是张显的家眷居所,新的将军府邸。
府邸依旧设有演武场,书房,内院,但布局更为精巧,引入了更多从晋阳移植过来的花草树木,环境清幽。
邹婉忙着打理新家的内务,指挥仆役安置从晋阳带来的器物,尤其是张乐,张玥两个小家伙的玩具,衣物,务必让一切都井井有条。
最兴奋的莫过于张谦和他的十三位小伙伴。
离开了熟悉的晋阳,来到这处处透着新奇的永安县,一切都让他们感到好奇。
新的伴读苑就设在将军府邸旁,比晋阳的更为宽敞。
最让他们雀跃的,是府邸后方靠近汾水河滩处,新开辟了一块更大的演武场,地面以细沙混合黏土夯实,跑马,习武都更为畅快。
红豆似乎也格外喜欢这里,在河滩上撒欢奔跑,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张谦如今骑术已有小成,在童渊和亲卫的看护下,已能骑着红豆在平坦的河滩上小跑,这让石柱,赵信等小伙伴们羡慕不已,练习马术的劲头更足了。
他们也对河对岸那栋高大的“白楼”充满了好奇。
“谦公子,那大楼真是用石头糊起来的?怎么能盖那么高?”石柱仰着头,看着对岸,憨憨地问道。
赵信则更关注军事:“那楼看起来好结实,箭肯定射不穿!要是敌人来了,躲在里面肯定安全!”
张谦挠头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童渊对这群孩子的管教并未因环境改变而放松,反而因为有了更开阔的场地,训练项目更为丰富。
除了基础的武艺,兵刃,也开始添加简单的阵型演练和体能训练。
孩子们穿着统一的短打服装,在河滩上奔跑,格斗,演练简单的鸳鸯阵,口号声稚嫩却带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他们不仅是张谦未来的臂助,本身也是并州军属子弟的代表,他们的成长也至关重要。
永安县原有的行政架构,也因最高决策层的入驻而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原永安县令肖充,因其出色的政绩和协调能力,被贾诩看中,擢升为贾诩的秘书长史,协助处理庞杂的机要文书与协调事务。
原县丞任达则成了荀攸的秘书,负责民政方面的数据汇总与初步处理。
他们原本的职位由并州吏学院培养的新锐接任。
整个永安县的行政体系,被无缝对接并集成进了并州的内核决策圈,运转效率极高。
命令从河对岸的白楼发出,通过完善驿站配置,迅速传达到县府各个部门以及铁路网络驿站体系当中。
不仅如此,随着决策中心的南移,相应的配套体系也随之创建。
在张显的授意下,第二匠作营正式在永安县郊立项并开始投入建设。
选址靠近水源与铁路线,便于获取原材料和运输成品。
这里将重点发展与应用技术,尤其是与水利,漕运,建筑材料以及未来可能涉及的南方特有资源加工相关的领域,与晋阳的第一匠作营形成南北呼应,各有侧重的研发格局。
大批工匠,学徒开始向永安县聚集,工地上很快便响起了熟悉的号子声。
站在新将军府四楼的办公室窗前,张显可以清淅地看到整个永安县城的忙碌景象。
码头上船只往来如织,铁路站场列车吞吐不息,城内街道人流熙攘,河对岸自家的府低炊烟袅袅,孩童们在校场上奔跑的身影依稀可见,远处第二匠作营的工地尘土飞扬。
贾诩与荀攸站在他身后,望着这派生机勃勃的画面。
“主公,迁至永安,确是明智之举,此地气韵已活,脉络畅通,正是大展宏图之地。”贾诩捻须道。
荀攸亦点头:“政令通达,物流顺畅,人才汇聚,假以时日,此处之繁盛,必不输于晋阳。”
张显负手转身:“一两个晋阳不是我之所想,什么时候能让全天下的郡县都如同晋阳一样,那才是我们的目标。”
说罢,他走向还在组装沙盘的桌案前,拿起山川河流帮着插上标好相同的点位。
贾诩荀攸二人见状自然也是上前帮着一起。
逐渐,沙盘上并州现有疆域开始清淅,周边势力分布以及新规划的交通脉络也逐渐成型。
张显立于沙盘前纵览全局,身形也随着道路河流的走向围绕着巨大桌案移动。
贾诩,荀攸分立两侧静静地看着,他们知道等到沙盘彻底成型便是白楼的第一次主要会议了。
诸葛亮获准列席旁听担任文书,负责记录要点。
窗外,汾水奔流,码头的喧嚣与工地的轰鸣隐约可闻,仿佛为室内的决策提供着不绝的动力。
良久,当最后一枚卡扣落入沙盘安装完毕,整幅巨大的势力示例图便跃然眼前。
张显站立住了身形,双眼依旧还在沙盘之上出声问道。
“文和,公达,如今中枢已定,粮道畅通,扩军亦在进行,下一步,该当如何?”
张显抓起一把颜色各异的小旗开始给沙盘上的势力进行划分,最后两枚一蓝一黄的旗子落在了南方益州与东方袁绍控制的大片疆域上。
贾诩瘦削的手指捻了捻胡须:“主公,汉中已得,如利刃抵喉,刘焉暗弱,其摩下也并非铁板一块,东州士与益州本土豪强矛盾日深,我军当下不宜大举用兵,徒耗钱粮,反令其同仇敌忾,当以缓为上。”
他走到张显身旁,拿起一根木杆点向汉中局域,详细阐述其策。
“其一,继续令黄忠将军稳固汉中,修缮古道,囤积粮草,做出长期经营姿态,施加压力。
其二,利用赵云将军游弈营之机动,不断以小股精锐渗透巴蜀边境,剿匪,侦察,绘制详图,并伺机接触对刘焉不满的当地豪强与士人,埋下内应种子。
其三,可遣精干细作,散播流言,夸大我军实力,喧染刘焉无能,加剧其内部纷争,待其内乱一起,或人心尽失,则我军可趁虚而入,事半功倍。”
张显微微颔首,贾诩此策,重在攻心与内部瓦解,正合他“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善之谋。
“文和此计甚善,汉中乃楔子,不仅要钉进去,更要让其生根,令巴蜀之地寝食难安,此事,由你暗中统筹,所需资源,优先调配。”
他的目光继而转向东方,那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广阔局域。
“那么,袁本初处,又当如何?据闻,其在临淄,称王之心已昭然若揭。”
荀攸接口,语气沉稳:“主公,袁绍坐拥三州,带甲十数万,其势已成,不过虽其势大,弊亦随之。
其地虽广,新附未安,曹孟德犹在兖州残喘,牵制其部分精力,其麾下,谋士各怀心思,武将骄纵不和,此其内忧,我军当下之策,当以小规模冲突不断,大规模冲突不兴为上,此举可大幅延缓其势力集成速度。”
他走到沙盘东侧,指向河内,洛阳一线:“可令张辽将军的勇烈军,明面上继续巩固河内,洛阳防务,做出坚守姿态,甚至可适度后撤部分前沿哨所,示敌以弱,麻痹袁绍。
暗地里,则加紧集成新编士卒,甘宁水营更要加速成型,未来无论是沿黄河东出,还是————或许另有用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沙盘上蜿蜒南下的长江水系。
“同时。”
荀攸继续道:“我军可继续向曹操输送少量援助,令其能继续在兖州拖住袁绍部分兵力。
袁绍若急于称王,乃至更进一步,必然加剧其内部矛盾,亦会引来天下更多忌惮。
待其志得意满,内部生乱,便是我军东出之机。”
张显沉吟片刻,手指在沙盘上从永安划向洛阳,又划向汉中,最终落在地图中央。
“也就是说,未来一段时间,我军战略重心在南,以汉中为基,谋取巴蜀,对东则取大守小攻之势,静观其变,蓄势待发。”
“主公英明。”贾诩与荀攸齐声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政令需通,公达,各军扩编,所需粮饷,军械,可能保障?
关中,河东,河内等地,民生恢复,吏治澄清,仍需大力投入,可有腹稿?”
荀攸显然早有准备,从容应道:“回主公,此前数年并州内核区及馀田郡都是大熟丰收,存粮溢仓,支撑扩军及未来两年战事暂无大虑。
军械打造,晋阳第一匠作营产能依旧,但此地正在新立第二匠作营,日夜赶工下不出一月便可投产,届时军需亦是满足所需。
至于新占各郡,新政已完成推行接受度颇广,流民安置有序,关中生态恢复策略初见成效,假以时日,必能自给甚至反哺中枢。
吏治方面,吏学院新一期学员即将结业,可大量填补各处空缺,确保政令贯彻。”
张显点点头,又对贾诩道:“对各方的细作渗透,情报收集,需再加强,不仅要知彼,更要知己,各军,各郡情况,需有独立渠道报于中枢,以防万一。
“9
“诩明白,已着谷雨进行完善。”贾诩躬身。
最后,张显的目光落在一直安静记录的诸葛亮身上:“亮儿,依你之见,我军未来扩张,除兵锋与谋略外,尚需倚重何物?”
诸葛亮放下笔,略一思索,起身躬敬答道:“回老师,学生以为,除老师常言的生产力外,便是信息与交通。
信息不畅,如盲人摸象,交通不便,纵有精兵良将,亦难以及时投放。
观我并州,铁路网络初成,驿道体系完善,此乃极大优势,未来若能将铁路延至汉中,甚至巴蜀,将驿道情报网络深入敌境,则我军如臂使指,决胜于千里之外,并非虚言。”
张显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不错,技术,组织,信息,交通,此四者,乃我并州区别于天下诸候之根本。
扩张版图,非仅疆域之拓展,更是此四者之延伸与应用。”
他回到沙盘前,做出了最终决断。
“即令。”
“黄忠加固汉中等待命令。”
“赵云所部加强对益州渗透与威慑。”
“吕布所部巡防关中局域。”
“张辽所部,外松内紧,加快水营建设。”
“高顺,关羽所部密切关注袁绍动向。”
“徐荣所部兵源抓紧入驻各关隘。”
“各军加紧新兵整训,务必在年底前形成初步战力。”
“工曹司全力保障两处匠作营,铁路南下长安及洛阳段勘探整备加快。”
“吏治民生,不可偏废,由公达总揽。”
“情报网络,由文和深化。”
“诺!”
完成了中枢南迁与内部集成后,张显及内核高层已然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南图巴蜀,东望中原的战略蓝图清淅绘就,剩下的,便是时间的蕴酿与力量的积蓄。
以及一个最为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