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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小兵之路 sg.

    “嘿,三娃子,没缺骼膊少腿吧?”

    靠着城墙喘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常三娃望去是同队的袍泽王桩。

    一个来自幽州的憨厚汉子,此刻脸上也是血污和疲惫,但却露着几分轻松。

    “没————没事。”常三娃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那就好。”

    王桩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个水囊。

    “喝口水,咱们这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你看那些袁绍兵,看着人模狗样,真打起来,就跟纸糊的似的!”

    常三娃接过水囊灌了几口,清凉的水划过喉咙,让他舒服了些。

    “是他们太不禁打,还是咱们————太厉害了?”将水囊递了回去他笑道。

    王桩嘿嘿一笑,拍了拍身上的铠甲:“当然是咱们厉害!你想想,咱们吃的什么?穿的什么?用的什么?练的又是什么?骠骑将军搞出来的那些东西,还有高将军,关将军他们带着咱们这么练————能不强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看咱们这段时间打下的地方,这渤海郡差不多算是打完了,就剩最后几个钉子了,打完了这里,说不定咱们就能歇口气。

    常三娃认可的点了点头,视角看向城头的其他地方。

    随着一队又一队的安北军士卒登上城头又集结跑下城头。

    高城县没过多久就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哭喊和伤兵的呻吟还在风中飘荡。

    局势已经彻底掌握,常三娃所在的陷阵营也就被替换下了城墙,撤往城外早已扎好的安北大营。

    回营的路上,常三娃拖着疲惫的身体,跟着队伍沉默地行走。

    身上的镶铁扎甲似乎比来时更沉了,沾满了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污,混合着尘土,板结发硬,摩擦着内里的棉布衬衣,很不舒服。

    鼻腔里那股血腥的气味似乎已经浸透了肺腑,久久不散。

    但他握刀的手依旧稳定,步伐也努力保持着队列的齐整,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安北大营灯火通明,井然有序。

    辕门处哨兵持戟肃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士卒。

    营内道路纵横分明,不同编制的营区以旗帜和矮栅区分。

    即使刚刚经历了一场攻城血战,营内也听不到多少喧哗,只有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骡马的偶尔嘶鸣,以及远处伤兵营隐隐传来的压抑痛哼。

    回到属于陷阵营的片区,队率哑着嗓子下令:“解散!各自归伍!清理甲胄兵器,处理伤口!半个时辰后,各伍长统计伤亡,上报缴获,斩获!军法处的军吏稍后会来核验!

    动作都快点!”

    队伍应诺一声,迅速散开。

    常三娃和王桩属于同一伍,他们四个人回了自己伍所处的帐篷,找了个靠近火盆的空地坐下。

    没有人说话,都在默默地卸甲。

    冰冷的铁片和皮索解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又捂得半干的衬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常三娃小心地检查着自己的斩马刀,刀刃上崩了几个细小的缺口,血槽里满是暗红色的凝固物。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磨石和小油壶,就着火光,开始一点点地清理,打磨。

    王桩则龇牙咧嘴地卷起裤腿,小腿上一道不算深的刀口还在渗血。

    他骂骂咧咧地从自己那个小小的个人行囊里翻出一个粗布包,里面是并州军配发的标准伤药粉和干净布条。

    旁边一个同伍的老兵凑过来,帮他撒上药粉,用布条紧紧捆扎好。

    “娘的,还好老子身板硬,要不然差点就交代在这破城头了。”王桩包扎好,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有心思说话。

    “能活下来就不错。”那老兵淡淡道,他脸上有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眼神浑浊却平静。

    “当年在并北跟胡人干,那才叫惨烈,缺医少药,受伤就等于半只脚进了鬼门关,现在好歹有药,还有医官。”

    常三娃默默点头。

    他想起刚入伍时,医护辅兵宣讲战场急救知识,还每人发了这小小的急救包。

    当时只觉得新奇,但这几年随着安北军的方向改变才真切感受到这东西的价值。

    没过多久,两名穿着不同于作战部队军服,臂膀上缠着特殊标识布条的军法吏,在一名陷阵营司马的陪同下,来到了他们这一伍。

    两人都板着脸,一人手持硬木板夹,上面夹着纸张和炭笔,另一人则负责询问和初步核验。

    “报上所属,伍长姓名,本伍参战人员。”持板夹的军吏声音没有起伏。

    伍长连忙起身,报上番号和四人姓名。

    “伤亡情况?”

    “阵亡一人,胡汗,登城时被擂木砸中坠城,轻伤两人,王桩腿伤,赵四肩甲被砸凹,肩膀肿了。”

    军吏迅速记录。

    “个人斩获,辅获,自报,如实陈述,不得虚报,冒功,违令者严惩!”另一名军吏目光扫过四人。

    伍长率先报了自己的斩获。

    然后是王桩,他斩敌一人,辅攻(与同袍合力杀伤)两人。

    轮到常三娃,他深吸一口气,清淅地说道:“常三娃,斩敌二人,一为登城时正面刺死持刀敌兵,一为城头结阵后,与同袍协同斩杀一名持矛敌兵,辅攻————六人。”

    他说出“辅攻六人”时,稍微顿了一下,因为这其中有些只是他参与了围攻,或者用盾牌格挡为同袍创造了机会,具体算不算,算几个,他心里也没底。

    那询问的军吏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记录,而是追问细节:“辅攻六人,具体情形,与你配合者何人?敌兵最终由谁斩杀?”

    常三娃努力回忆着城头混战的片段,一一说明。

    旁边的王桩和另外两名同伍也出声作证,补充细节。那军吏听得仔细,不时追问一两句。

    持板夹的军吏则飞快地记录着。

    核对完毕,询问的军吏对持板夹者点了点头。

    后者在常三娃的名字下写了些什么,然后他们转向下一人。

    整个过程都严肃,没有多馀的废话,并州军法吏的冷面是张显特意要求的。

    以前他也想过是不是要对兵卒宽容一些,但随着自身的深入带兵,他发现部队之中必须要有一个让所有兵卒都又爱又恨的存在。

    否则再自律的悍卒也会因为缺少督促与压力而变得混混度日。

    这便是军法吏的由来,他们现在,就差一个白色的头盔了。

    兵卒恨他们是因为他们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爱他们也是因为每有战事该他们的军功任何人都拿不走,哪怕是他们的领头队率屯曲长都拿不走。

    常三娃看着军法吏离开的背影,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他知道,这只是初步记录,后续还会有更详细的核对,甚至可能找不同队伍的目击者交叉验证,以确保军功的准确和公正。

    这种严谨,也是并州军与其他军队不同的地方。

    军法吏刚走,后勤辅兵就推着车子过来了,分发晚饭。

    不是干粮,而是热食!一大木桶浓稠的粟米粥,里面似乎还切了些肉干和菜干,另一桶则是热汤。

    每个士卒分到一大勺粥和一碗汤,还有一个饼子,一枚鸡蛋。

    以前军中的蛋都是用来做汤给他们吃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后勤处被高将军格杀了很多人,后来蛋花汤没了,变成了一颗颗完整的鸡蛋分发到每人的手里。

    捧着温热的陶碗,吃着有盐有味的粥饼,所有人都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倚躺在行军毯上,常三娃一口热汤一口鸡蛋满足的不行,充足的粮秣供应,是士气的根本。

    他以前听王桩说过,在其他诸候手下当兵,能吃饱就算天大的恩情了,象这样大战之后立刻有热食供应,简直是奢望。

    吃完饭,天色已彻底黑透。

    营地里点起了更多的火把和灯笼。

    有人开始抓紧时间修补破损的甲片,有人擦拭武器,更多的人则是抓紧时间休息,靠着背囊或直接躺在地上,很快响起了鼾声。

    但常三娃没有立刻睡去。

    他看见远处,营地的中心局域,临时架起了几盏格外明亮的防风灯,那里是军功核对和登记的正式场所。

    各队,各什的军官正带着初步记录,排队等侯。

    “走,三娃子,看看去。”

    王桩用骼膊碰了碰他,脸上带着期待。

    虽然累,但对自己能获得多少军功,谁都关心。

    常三娃点点头,两人起身走了过去,但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在外围看着。

    灯光下,几名级别更高的军法处官员坐镇,面前摆着长条案。

    常三娃认出了其中一人,安北军军法总参张白鹿。

    大人物亲自来了,看来高将军跟关将军也合兵一处了。

    各队率,什长依次上前,呈报记录,并接受询问。

    旁边还有书吏负责誉写正式的功绩簿。

    气氛比刚才伍内核对时更加严肃。

    常三娃看到,自己那位脸上带疤的队率也排在队伍里便跟上前去。

    等了约莫两刻钟,轮到他们了。

    队率上前,递上木板夹,大声报告本队情况,包括集体功先登,以及各人的斩获,辅获。

    军法官仔细查阅记录,又询问了几个问题,队率一一回答,语气肯定。

    最终,一名军法官提起笔,在功绩簿上划下,然后抬头对队率说了几句。

    队率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躬身行礼后退下。

    “成了!”王桩低呼一声,显得比常三娃还激动。

    “咱们队的先登功跑不了了!按规矩,集体功,全队都有份,记录在册,以后升迁,评优都占先!”

    常三娃心里也热乎乎的。

    集体荣誉感,正是在这一次次并肩作战和成功的认可中积累起来的。

    又过了一会儿,有军官开始张贴初步核定的功绩榜大字书写,便于士卒观看。

    常三娃和王桩挤过去,在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中查找。

    找到了陷阵营他们这一队的局域。

    上面清楚地写着:“陷阵第三曲第二队,先登功,记大功一次。”

    下面的就是各曲队的个人功绩。

    “伍长刘猛,斩六,辅一——”

    “王桩,斩一,辅二——”

    “常三娃,斩二,辅六——”

    “——”

    “许扩:先登夺旗,记首功,擢升候选——”

    常三娃的目光在“辅六”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军法处认可了他的辅攻数量,这意味着他这次获得的功绩点相当可观。

    “行啊三娃子!斩二辅六!这次你可捞着了!”王桩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满是羡慕。

    常三娃憨厚地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盘算着,按照并州军的规矩,军功可以实时兑现,换成铜钱,粮食,布匹,或者一些紧俏的物资,价格也比市面上便宜很多,但他不打算换。

    他想“攒功”。

    并州军有一套清淅的升迁体系。

    普通士卒,凭军功积累,可以直接晋升为伍长,什长,队率————直至屯长。

    到了曲长这一级,光靠军功就不够了,必须进入各军讲武堂或者各郡的短期培训班学习,通过考核,才能晋升为曲长,军侯,司马乃至校尉。

    当然,普通士卒也可以不等晋升,直接申请参加培训,但培训名额有限,通常要求有足够的军功或者异于他人的特长。

    常三娃的家里,因为分了田,兄长姐姐都在工坊或田里劳作,生活已然安定。

    他每月寄回去的兵饷足够补贴家用还有富馀。

    他对物质没有太多奢求,他想要的,是在这条从军路上走得更远。

    他看着功绩榜上“许扩”名字后面那“擢升候选”四个字,心中燃起一股热望。

    许扩能因为先登夺旗获得擢升机会,他常三娃也可以通过一次次积累军功,一步步爬上去。

    伍长,什长,队率————他听说,即便是普通农户子弟,只要肯拼命,能学习,在并州军里同样也有机会出人头地,成为统率数百甚至上千人的军官。

    这在别的军队,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桩子哥,我这次功绩,先不换了,攒着。”常三娃对王桩说。

    王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想法,咂咂嘴:“有志气!也好,攒够了,直接换个队率当当!到时候可别忘了拉兄弟一把!”

    常三娃笑了笑:“还早呢。”

    这一夜,安北大营并未完全沉寂。

    除了哨兵和巡逻队,后勤人员仍在忙碌,运输物资,照料伤患。军官们还要开会,总结今日战事,部署明日任务。

    但对常三娃这样的普通士卒而言,战斗已经暂时结束。

    他回到分配给自己那伍的帐篷,和衣躺下,身下只垫了一层薄薄的草席和行军毯。

    斩马刀就放在手边。

    仰头能看到营地上空被火光映照得有些昏黄的夜空,几颗疏星黯淡地闪铄着。

    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却有些亢奋。

    城头搏杀的片段在脑海中反复闪现,军功榜上的数字,以及对未来的隐约期待,交织在一起。

    他想起训练时教官的话:“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但在咱们并州军,当兵不止是为了吃粮,是为了护住你们身后的家,为了你们的家人打出一个太平世道!”

    以前他对“前程”二字懵懵懂懂,现在,似乎摸到了一点边。

    第二天,天色微明,营中便响起了起床的号角。

    常三娃一个激灵坐起身,迅速整理好装束,跟随队伍进行晨练。

    即便是战后休整,基础的体能和队列训练也不能少,这是维持纪律和战斗力的根本。

    早饭后,并没有新的作战任务。

    高城县已下,残馀的清剿和安抚工作由后续部队和地方新募的郡兵负责。

    陷阵营得到了难得的休整时间。

    但休整不等于无所事事。

    队率召集全队,首先宣布了昨日军功核定的最终结果,与昨晚张贴的榜文无误,然后,他开始安排今天的事务。

    “受伤的,再去医官那里换药!武器甲胄破损的,去找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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