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 第74章 张修
    葫芦谷,校场。

    “废物!连个草靶都扎不稳,上了战场就是给敌人送人头!”

    吕布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寒风中绷紧,汗水蒸腾出缕缕白雾。

    他手中拿着一根粗长的木杆,每一次挥动,都毫不留情地抽打在掉队者的屁股上。

    惨叫、咒骂、马匹嘶鸣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这就是狼骑营。

    陈远将从云中郡和匈奴人那里换来的所有好东西,都砸在了这五十个人身上。

    最好的战马,每日用精料喂养,膘肥体壮。

    最坚固的皮甲,最锋利的矛头,最新制的良弓。

    甚至他们的伙食,都比谷里其他人要多二两肉。

    陈远就站在校场边的高台上。

    他目光沉静,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

    他为狼骑制定的训练计划,堪称残酷。

    这里没有方阵,没有结阵冲锋。

    也没有一切汉军操典里的东西。

    只有三件事。

    第一,骑着马不停地跑。

    绕着山谷一圈又一圈地跑,直到人和马都达到极限。

    这是练耐力。

    第二,在颠簸的马背上开弓。

    在高速冲锋中,用长矛精准地刺中一个拳头大的草靶。

    然后立刻拨马回撤。

    这是一击即走。

    第三,所有人被分成十个五人小组。

    丢进地形复杂的后山,不给食物。

    让他们在里面互相追踪、潜伏、偷袭。

    这是练侦查和生存。

    训练间隙。

    吕布提着那根沾着血迹和泥土的木杆,大步走到陈远身边。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无法压抑的困惑。

    “兄长,五十人这样练,真的有用吗?”

    陈远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下方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卒身上。

    “奉先,你觉得我们有多少人?”

    吕布一愣,随即答道:“谷中所有丁壮,加之新来的流民,能拿起武器上马一战的,不过五百。”

    “鲜卑人,或者呼征手下的匈奴人有多少?”

    “……数以万计。”吕布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所以,”陈远终于转过头。

    “五十人或五百人,有什么区别呢?在我眼里,这五十人是种子!”

    “我要的,是一柄尖刀!一柄能在万军之中,精准锁定敌将帅旗,发起雷霆一击,完成斩首任务的尖刀!”

    “我更想要的,是一支能深入敌后,摸清敌人粮道、兵力部署的特种斥候!”

    陈远直视着吕布,“未来,他们每一个人,都将是我军的骨干!每一个都会成为以一当百的教头,去训练出十个、一百个象他们一样的好汉子!”

    “我们现在练的,不只是活下去的本事!”陈远的声音豪情万丈,“更是未来我们横行草原的资本!我们是在为整个陈家坞的战斗力,打下最坚实的地基!”

    吕布沉默了。

    斩首、侦查、火种……

    原来,陈远教给他的所有东西,归根结底,不是为了活着。

    而是为了……赢!

    以小博大,赢下所有!

    ……

    云中郡。

    当风尘仆仆的李风出现在张杨面前时。

    这位新晋的军侯,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你怎么来了?!”

    张杨一把将李风拉进屋里,反手关上门。

    李风没有废话。

    从怀里掏出那封用火漆封好的羊皮信。

    张杨撕开信封,一目十行。

    他的神情,随着信上的内容,急剧变化。

    从最初的惊愕,到中途的凝重。

    最后,只剩下满脸的骇然。

    南匈奴天变!

    新单于呼征,意图自立!

    右贤王羌渠,危在旦夕!

    他比谁都清楚。

    陈家坞那脆弱的和平,完全创建在与右贤王部的盟约之上。

    一旦羌渠倒台,唇亡齿寒。

    “张大哥,阿远哥说,这事,十万火急!”

    李风的声音沙哑。

    张杨来不及安抚李风。

    只说了一句“你先休息”,便抓起信,披上外袍。

    径直冲向了太守府。

    半个时辰后,太守车胄的书房内。

    檀香袅袅。

    气氛沉重。

    车胄听完张杨的禀报。

    又仔仔细细地将陈远的信看了两遍。

    才缓缓将信纸放下。

    “张军侯是说,那南匈奴新单于呼征,有不臣之心?”

    车胄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府君明鉴!”

    张杨躬身道,“信中所言,千真万确!”

    “此人一旦得势,必撕毁与我大汉的盟约。”

    “届时休屠各部没了束缚,云中、五原,将永无宁日!”

    他顿了顿,按照陈远信中的指点,抛出了内核。

    “但那右贤王羌渠,素来亲近我大汉。”

    “若我们能在此刻暗中支持他,助他渡过难关。”

    “便能以胡制胡,不费我汉家一兵一卒,换来北境数十年的安稳!”

    “此乃天大的功劳啊,府君!”

    张杨说得口干舌燥。

    车胄却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书房里,陷入了寂静。

    张杨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知道,车胄心动了。

    但他更知道。

    车胄是个极其持重的人。

    云中郡兵微将寡,让他出兵去干涉匈奴内政,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若是不出兵,光靠一些钱粮资助,又能有多大用处?

    果然。

    车胄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开了口。

    “张军侯忠勇可嘉,此事,本官知道了。”

    “只是胡人内斗,牵扯甚大,兹事体非同小可,还需从长计议……”

    又是这套官话!

    张杨的心彻底凉了。

    他知道,所谓的从长计议,就是把事情压下来,什么都不做。

    可葫芦谷等不起!

    就在张杨心急如焚,准备再争辩几句的时候。

    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郡功曹王廉,忽然轻笑一声。

    “府君,”王廉放下手中的书卷,慢条斯理地说道,“此事,或许也并非无解。”

    车胄和张杨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哦?子节有何高见?”

    王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并州北境上轻轻划过。

    “支持羌渠,风险太大,我云中郡担不起。”

    “但放任呼征坐大,又后患无穷。”

    “我等确实是进退两难。”

    他话锋一转。

    “不过,府君,此事或许还有一线转机。我听闻,朝廷新任命的使匈奴中郎将张修,不日即将抵达并州。”

    使匈奴中郎将!

    张杨瞳孔猛地一缩!

    这可是专门负责监察、统领南匈奴诸部的封疆大吏!

    “子节的意思是……”

    车胄的眼睛也亮了。

    “府君,”王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此人我虽不知是何来路。但无论如何,管理匈奴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

    “我们何不将这份天大的功劳,送给这位新上任的张中郎将呢?”

    “我们把这个情报告诉他,如何决择,让他去定夺。”

    “他若做成了,平定匈奴内乱,我云中郡作为最早提供情报的一方,自然功不可没。”

    “他若是做砸了,引火烧身,那也与我云中郡……毫无干系。”

    一石二鸟!祸水东引!

    高!实在是高!

    车胄抚掌大笑:“子节此计,甚妙!甚妙啊!”

    他转向张杨,脸上带着嘉许的微笑。

    “张军侯,你便辛苦一趟。”

    “去拜访一下这位新到任的张中郎吧。”

    “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于他。”

    张杨走出太守府。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心中五味杂陈。

    本以为是一条死路,却被王廉那个老狐狸硬生生盘活了。

    只是,这盘棋里,又多了一个谁也看不透的棋手。

    张修……

    这位新上任的使匈奴中郎将,究竟能否救葫芦谷于水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