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 第75章 奔走
    太守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府内的温暖与府外的寒风彻底隔开。

    张杨站在门前的石阶上,攥着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公文,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王廉的计策,确实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将这烫手的山芋,甩给那位新上任的使匈奴中郎将。

    无论成败,云中郡都能置身事外,甚至还能捞上一份功劳。

    这算计,不可谓不精妙。

    可张杨的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中的烦闷并未消散分毫。

    不能再等了。

    张杨不再尤豫,翻身上马,直奔城中驿馆。

    驿馆的房间里,李风正和衣而卧,听到动静,他猛地从床榻上弹起,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在看清是张杨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张大哥。”

    “情况有变。”张杨没有半句废话,大步走到桌案前,“拿纸笔来!”

    油灯下,张杨提笔疾书。

    他的眉头紧锁,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将车胄的尤豫,王廉的计策,以及那位神秘的使匈奴中郎将张修,原原本本地写了下来。

    “……边郡自顾不暇,府君心有顾虑,不愿出兵。王功曹献计,将此事转呈新任使匈奴中郎将张修。此人态度未明,是祸是福,尚未可知。”

    “我已决定亲赴西河郡美稷县,面见此人。但你我皆知,官场掣肘,此事非一朝一夕可定,凶险难料。兄弟,你那边务必做最坏的打算!”

    写到这里,张杨的笔锋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加固坞堡,清点人手,随时准备东撤!若事真的不可为,不要尤豫,立刻带所有人撤回云中!”

    “愚兄在此立誓,只要我一息尚存,便会在云中城外,拼死接应!”

    最后一句,力透纸背。

    吹干墨迹,他将信仔细封好,郑重地递到李风面前。

    “兄弟,这封信,要赶紧送到。”

    李风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张杨一眼,然后将信紧紧贴身藏好。

    他对着张杨,重重一抱拳。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驿馆外,两匹快马早已备好。

    李风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驾!”

    一声低喝,快马如离弦之箭,卷起漫天烟尘,消失在通往朔方的官道尽头。

    送走李风,张杨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回到自己的营地,点齐了十几名最精锐的亲兵。

    “备足干粮清水,我们去西河郡!”

    亲兵们有些不解,但军令如山,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半个时辰后,一支小小的队伍,迎着凛冽的北风,踏上了道路。

    一路向南,晓行夜宿。

    越是靠近西河郡,道路两旁的景象便越是荒凉肃杀。

    曾经的村庄十室九空,田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偶尔能看见几具被野兽啃食过的尸骨,提醒着路人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数日后,一座城池,终于出现在地平在线。

    美稷。

    汉家王朝插在匈奴草原腹地的一颗钉子,也是使匈奴中郎将的驻节之地。

    城楼上,汉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汉话、匈奴话、鲜卑话混杂在一起。

    张杨亮出自己云中军侯的官印和太守府的公文,守城的军官仔细查验后,倒是没有过多为难,只是派了一名小吏,将他们领进了中郎将的官署偏厅。

    官署之内,来来往往的官吏和军官,个个行色匆匆。

    张杨被领到一间偏厅,那小吏只是客气地说了句“张军侯请在此稍候,将军正在处理要务”,便转身离去,将他晾在了这里。

    偏厅的茶水已经换了三轮,早已凉透。

    窗外的天色,从清晨的鱼肚白,渐渐变成了日上三竿的明亮,又开始向午后偏斜。

    期间,张杨看到主堂的门开了七次,进去了七拨人,却没有一次是轮到他。

    那扇看似近在咫尺的门,此刻却仿佛远在天边。

    张杨的心,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往下沉。

    他坐在这间冰冷的偏厅里,通过半开的窗户,看着官署内上演的一幕幕。

    他看到一名汉军司马,浑身浴血,被人搀扶着进来,声音嘶哑地汇报着某个小部落的叛乱和己方的伤亡。

    他看到一个匈奴贵族,趾高气扬地走进主堂,没过多久,又满脸怒气地出来,嘴里用匈奴话咒骂着什么。

    他也看到几个来自弱小部族的使者,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礼物,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却连主堂的门都进不去。

    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目的而来。

    每个人,都想为自己的部族或个人,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张杨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感觉到,他和他兄弟陈远在葫芦谷所面临的危机,放在这整个南匈奴错综复杂的乱局之中,是何等的微不足道。

    那位高高在上的中郎将,每天要处理的,是几十个部落的叛乱与归附,是数万大军的粮草与调动,是与整个草原的博弈。

    他会为了一个偏远山谷里汉人流民的死活,而轻易地搅动风云吗?

    他手中这份来自云中太守的公文,在这决定着数万人生死的权力中枢,究竟有几分分量?

    义弟陈远算无遗策,可他算得到这远在西河的将军,究竟是友是敌吗?

    张杨不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象一个揣着全部家当的赌徒,却迟迟等不到开盘的荷官。

    就在张杨已经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主堂的门,终于开了。

    一名身穿黑色官袍,面容严肃的中年文士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偏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张杨身上。

    “云中郡军侯,张杨?”

    “正是在下!”张杨猛地站起身,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那文士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将军有请。”

    终于……等到了!

    张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扇大门。

    主堂之内,光线有些昏暗。

    一股浓重的墨香和药草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正中央的帅案之后,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袍,没有披甲。

    他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四十许,面容算不上英俊,却棱角分明。

    他的身前,堆满了小山一样的竹简和公文。

    他没有抬头,只是在奋笔疾书,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张杨的到来。

    张杨不敢出声,只能躬身站在堂下,静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堂内,只有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象两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张杨。

    “你就是张杨?”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

    “末将,云中郡军侯张杨,参见中郎将!”张杨抱拳,重重一揖。

    “说吧。”

    张修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里透着一股被无尽事务碾压过的疲惫。

    “车胄派你来,是为了南匈奴新单于呼征,和右贤王羌渠的事?”

    一句话,让张杨准备好的所有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这个男人,远比他想象中知道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