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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演戏

    云中城外,一处荒僻无人的山谷。

    风在谷中回旋,卷起枯叶。

    陈远勒马而立,身后的吕布和十几名狼骑沉默无声。

    不多时,另一侧的山林里钻出三十多条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是王廉的心腹。

    他身后的人个个脚步矫健,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

    这些人,眼神里有凶悍,有市井的油滑,却没有狼骑那种见过血的煞气。

    说白了,是家丁护院,不是兵。

    “陈从事。”王廉的心腹上前,在马上陈远的审视下,额头渗出一丝冷汗,躬敬地拱了拱手。

    陈远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人到齐了?”

    “齐了,都是好手。”

    “好。”陈远点头,目光越过他,扫过那三十名所谓的好手。

    “今天找你们来,只为一件事。”他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演一场戏。

    演戏?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们,扮流寇。”陈远的手指向东方,“目标,是一支从雁门郡过来的押解队伍。

    “”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扮流寇,冲击官差?

    一个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灭门之罪!

    “别怕。”陈远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只是演戏,不用你们真杀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们要做的,是冲出去,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怎么凶怎么来,怎么狠怎么喊。”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动手的时候,只冲着官差去,把他们吓跑就行。记住,是吓跑,别真伤了人,给王功曹惹麻烦。”

    最后,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被押解的主犯,还有他的家眷,一根头发都不能伤到!

    谁要是手脚不干净,碰了不该碰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让在场的所有家丁都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一番话,连敲带打,软硬兼施。

    原本还心怀忐忑的家丁们听到陈远的这些话,也安定了下来。

    “我等,愿为陈从事效力!”

    众人纷纷表态效忠。

    陈远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在前面的山口埋伏好,等我的信号。”

    “喏!”

    三十名家丁护院,跟着那名心腹,消失在山林深处。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吕布撇了撇嘴,不屑道:“就这群货色,能行吗?看着就不经打,别把戏演砸了。”

    “要的就是他们不经打。”陈远淡淡道,“太经打了,戏就假了。”

    他转头看向吕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奉先,待会儿你出手,记得收着点力,别一下子把人全打死了,王功曹还要用呢。”

    吕布一愣,随即咧嘴大笑:“放心,我有分寸!”

    官道之上,尘土飞扬。

    一支萧索的队伍,正在缓慢前行。

    六名官差懒洋洋地走在队伍前后。

    队伍的中央,是一个带着沉重木枷、头发被剃去大半的枯瘦中年人。

    他身上穿着肮脏的囚服,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沟壑,但那根脊梁,却挺得笔直。

    此人,正是当世大儒,蔡邕,蔡伯嘴。

    他的身侧,妻子赵五娘面容憔瘁,死死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女孩扎着两个小辫,本该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满是惊恐与不安,她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正是后世闻名的蔡淡。

    “娘,我们还要走多久————”小女孩的声音又轻又怯。

    赵五娘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只能更紧地牵住女儿。

    叔父蔡质、堂弟蔡谷,以及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仆,则跟在后面陪同蔡邕流放。

    “他娘的,这鬼地方,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一名官差啐了一口唾沫,不耐烦地用棍子狠狠捅在走在最后的老仆背上。

    “走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死是不是!”

    老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蔡邕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中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只是默默地继续往前走。 皮皮小说网 https://qianchengrh.co   第一百零一章 演戏  

    他知道,跟这些人,是讲不了道理的。

    就在此时,队伍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山道。

    “今日在此打签子,识相的快快献上孝敬!”

    突然,两侧的山林里杀声震天,几十个蒙着面的“悍匪”手持明晃晃的兵刃,口中喊着粗鄙的号子,从高处呼啸着冲了下来!

    那六名押解的官差,平日里欺负老实人作威作福,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他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啊!有匪徒!”

    “快跑啊!”

    只一瞬间,所谓的官差便作鸟兽散,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眨眼就没了踪影。

    场中,只剩下蔡邕和他手无寸铁的家人,以及那几个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老仆。

    蔡邕缓缓闭上了眼,嘴角牵起一抹无尽的惨然。

    他不怕死,从他上书言事的那一刻起,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但他怕眼睁睁看着身侧瑟瑟发抖的妻女,落入这群豺狼之手。

    他可以忍受筋骨之苦,却无法承受那比死亡更甚的屈辱。

    他无力地看了一眼紧抓着妻子衣角、满眼惊恐的小女儿,心中涌起滔天的无力与悔恨0

    悔不该————带她们踏上这条绝路!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一“呜—”

    一声苍凉悠远的号角,划破长空!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让在场所有“悍匪”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山道的另一头,烟尘滚滚,马蹄声如雷!

    一骑当先!

    来者正是吕布!

    “贼寇休得猖狂!”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吕布双腿一夹马腹,瞬间冲入了“匪寇”的阵型之中!

    他甚至没有怎么用力,只是将手中的长枪随意一扫!

    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那长枪卷起一股肉眼可见的狂风,根本无需触碰,光是那股骇人的风压,就将前排的几个“悍匪”吹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

    “哎哟!”

    “我的娘唉!”

    那群由家丁护院扮演的“悍匪”,配合着发出各种夸张的惨叫,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紧接着,剩下的狼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紧随而至。

    他们没有喊杀,没有多馀的动作,只是沉默地组成一个锋矢阵,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气势,狠狠地碾压过来。

    那冰冷刺骨的杀气,让原本还在“演戏”的家丁们,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跑得慢一点,身后的铁蹄和长矛就会毫不尤豫地将自己贯穿!

    这哪里是演戏,这分明是真的要杀人啊!

    “撤!快撤!”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匪首”一声令下,所有“悍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丢盔弃甲地朝着山林深处亡命奔逃,那狼狈的样子,倒是不需要再演了。

    转瞬之间,一场“激烈”的厮杀便已结束。

    官道上,只剩下满地的狼借,和呆若木鸡的蔡邕一家。

    他们看着那名单枪匹马便冲散几十名悍匪的年轻将领,看着那散发着森然杀气的骑兵,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哪来的神兵天降?

    吕布勒住战马,看着那群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悍匪”,有些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

    就在此时,狼骑的队伍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信道。

    一名身着青衫,外罩铁甲的年轻人,策马缓缓而出。

    他没有看狼狈的蔡邕,也没有看那些散落的兵器,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战场,然后翻身下马。

    他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到蔡邕面前。

    枷锁在身的当世大儒,与手握兵权的年轻将主,四目相对。

    一个眼中是劫后馀生的茫然、审视与戒备。

    另一个眼中,则是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炽热。

    “晚辈陈远,见过蔡大家。”

    陈远拱手,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