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也别问东问西了。”张建国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咱们家这基因,你就别指望他能长出个理工脑子了。只要他不长歪,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张建国说到这里,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隔壁老罗家那个二世祖,前几年不也是好好的?这几年不知道跟谁学坏了,现在成什么样了?天天惹是生非,差点败光家产。你也不想咱们清清变成那样吧?”

    提到那个二世祖,郑秀芳立马不说话了,连忙点头:“是是是,清清不学坏就行,不学坏就行。”

    张明清听着父母的对话,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稀饭,但心里却是一暖。

    是啊不学坏,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看着眼前这碗再普通不过的泡菜稀饭,又想起了系统面板上面可怜兮兮的125个星光值。

    800万点换颜值,500万点换陈凯哥的脑子里的镜头美学。

    路还长着呢!

    他不急。

    至少今天,他可以先吃饱先。

    

    吃完早饭,张明清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把那本翻到一半的化学课本合上,放到书架最里面,然后把书桌上那支钢笔拿起来,拧开笔帽,找了一张白纸。

    他需要列一个单子。

    重生回来才一天,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前世四十二年的记忆,加上那缕光球给的灵魂本源增强,他现在闭上眼睛能想起《英雄》里张曼瑜在胡杨林里挥剑时衣袂飘起的角度。

    能想起《无间道》天台那场戏陈永仁每一句台词的断句和停顿。

    这些东西都装在他脑子里,但装得下不代表用得出来。

    他用钢笔在白纸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我会什么。”

    然后下面开始写。

    “唱功B。相当于职业歌手的平均水平。能录音,能上舞台,但达不到出唱片的顶级水准。”

    “演技B+。比职业演员的平均水平高一点,但离‘让人记住’还差一截。”

    “导演B+。”

    他停住了笔尖,盯着这个评价。前世他花了二十四年才熬到“B+”,但B+是什么水平?

    是能拍出一部完整作品、有基本的叙事节奏、有及格线以上的审美的水平。

    放在这个圈子,B+能混饭吃,但混不出名堂。

    “摄影A-。”

    这个最高。他在横店干得最久的就是摄影,从助理扛机器开始,掌机、摄影指导一路干上去。

    A-意味着他对光影的理解已经达到了相当专业的层次,在这个时代,可能比很多正在干活的摄影指导都要强。

    “画画B。乐器C。剧本C+。”

    他写完这些,在下面又划了一条线,写上“身体天赋”。

    “颜值A-,嗓音C,体质C-。”

    十五岁半,一米八,长得不差。但这具身体细胳膊细腿,跑两步就喘,熬夜写作业第二天就头疼。嗓子也没开过,说话还行,唱歌顶多算不难听。

    他盯着“体质C-”和“嗓音C”这两个评价,沉默了很久。

    前世他在横店熬坏了身体。肩周炎、腰椎间盘突出、胃溃疡,四十岁出头的人,体检报告比六十岁的还难看。

    他那时候想,干导演的嘛,身体差点就差点,反正不用自己上去演。

    后来他才知道,导演才是最需要体力的那个。

    剧组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所有人都可以休息,但导演不能。

    演员拍完自己的戏份可以可以窝在角落拿个椅子休息,可以回酒店,导演还要盯后期、改分镜、应付投资方。

    他见过太多同行,四十多岁才华正盛,身体先垮了。

    这辈子他要先把身体底子打好。获取的星光拿来加强体能也是很好的。

    至于嗓音——他暂时没想清楚。一个导演不需要好嗓子,但如果他这辈子的路不一定只走导演这一条呢?

    老妈是作曲系的,自己耳濡目染抄出一两首歌来也不显得突兀。

    他把笔放下,翻过一页,在新的一页纸上开始写第二份单子。

    “我认识谁。”

    

    他第一个写下的名字,是宁昊。

    前世宁昊是他半个师父。不是磕头拜师的那种,是在剧组里手把手教过他、骂过他、也信过他的那种。

    2004年,他刚进横店实习没多久,被学校老师介绍到一个低成本剧组当摄影助理,那个剧组的摄影之一的就是宁昊。

    后来宁昊拍《疯狂的石头》,他跟着干了全程,从前期筹备到后期剪辑,一条龙。再后来宁昊越飞越高,他还在横店摸爬滚打,但两个人每年至少喝一顿酒,雷打不动。

    现在是2000年1月,宁昊还在哪儿?

    00年这时候的宁昊应该是在北京师大读摄影大专。

    后来没记错的话,宁昊是02年入学,04年北电摄影系专升本毕业的。

    攒了点钱又拍了几个小成本片子,03年的《香火》,04年的《绿草地》等。

    后面到处找投资碰壁,直到2005年才拉到华仔对于亚洲新人导演扶持计划,投了100多万,再加上中影给了一点一共300多万拍的《疯狂的石头》。

    一个二十三岁,拍广告谋生,怀抱大梦想但找不到钱的年轻导演。

    这就是2000年的宁昊。

    他第二个写下的是徐征。

    现在应该还在上海话剧中心,一个又演话剧又拍电视剧的演员。99年拍完的《春光灿烂猪八戒》,2000开年1月卫视开播,收视爆火。刚刚吃饭的时候,张棉青还看了一集。

    没人知道几年后他会转行做导演,更没人知道他能拍出“囧”系列这种国民级喜剧。

    第三个,他写下的是黄博。

    这个更惨。1974年生人,现在应该二十六岁,还在酒吧唱歌到处跑场子。

    当过舞蹈教练,开过工厂,赔过钱,穷得叮当响。离他遇到《疯狂的石头》,还有整整五年。

    张明清把这三个名字圈在一起,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宁昊在找钱,黄博找机会。我找什么?”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前世的遗憾是什么?

    拍了一部电影,资金断过,演员闹过,外景地连下七天雨,他把所有能扛的都扛下来了——靠着家里的老关系拉来的最后一笔投资。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脑子里有上百部优秀作品的全部细节,知道未来二十六年行业发展。

    

    但光知道没用。他现在没有团队,没有资金,没有资源,没有名气。他那125点星光值连个体质提升都买不起。

    他要先发育发育。

    他从桌上拿起那本日历,翻到今天这一页。2000年1月26日,农历腊月二十,再过五天就是大年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