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张明清找他妈要了他爸以前锻炼的哑铃和拉力器。
郑秀芳从杂物间，翻出他爸买回来，就用过一两次的锻炼用品给了张明清。
他把那副锈迹斑斑的哑铃擦干净，又用湿抹布把弹簧拉力器上的灰抹了两遍。做完这些，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书桌、台灯、化学课本、奖状墙。这是他十六岁的房间。
但脑子里装着四十二岁的人生和一个抠门到令人发指的系统。
星光值：125。
这点数值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他现在有一个系统没有给的巨大优势——他脑子里有未来二十六年大部分的文娱作品、商业风口和重大事件。
这些东西现在都还没发生，他可以用作品去带来第一批星光值。
张明清重新坐回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在左上角写下四个字：
“抄什么。”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三秒，又在后面加了一行：
“抄什么。怎么抄。为什么抄。”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脑子里飞速转动。
系统的规则他反复琢磨过了。星光值不是靠名气堆出来的，不是全中国都知道他名字就能收的数值。
星光值来自他人对他真实的正面情感，是喜爱和认可。最低一档是路人粉，一年只贡献1点。最核心的是狂热粉，一年能贡献100点。
这就决定了抄书的策略不能是随便抄。他抄出来的东西，必须是能让人真心喜欢的——不是“哎这小说还挺好看”这种路人级喜欢，是“这个人写得太好了我好喜欢他”这种粉丝级喜欢。
那就不能抄太差的东西。但也不能一开始就抄太好的——太好的东西需要知名度支撑，需要平台配合，需要时间发酵。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十五岁半的高中生。
他需要一个切入口。
很小的切入口，低门槛，能快速产出作品，并且能在2000年的环境中找到发表途径。
张明清在“抄什么”下面画了三条线。
第一条线上写：“小说。”
小说是最容易入手的。2000年网络文学还在萌芽期，纸质出版是主流，但门槛很高。
第二条线：“歌曲。”
他写下这两个字，然后停了足足五秒钟。
不是因为这条线走不通。恰恰相反，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更近——他母亲郑秀芳，四川音乐学院作曲系教授。
川音是什么地方？西南地区音乐教育的最高学府，从这里走出去的作曲家、制作人、歌手数不胜数。
郑秀芳的学生遍布四川音乐圈，她本人的同门、同事、校友更是一张现成的人脉网。
张明清如果想进音乐圈，根本不需要像别人那样从零开始敲门——他只需要推开门，门本来就没锁。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他自己身上。
系统面板上写着清清楚楚：唱功B，嗓音C。
唱功B是好事——他的技巧够用，音准、节奏、气息控制都达到了职业歌手的平均水平。但嗓音C是硬伤。
C级是什么概念？就是普通人的嗓子，说话还行，唱歌顶多算不难听。也就前世小菲包的水平。
没有辨识度，也没有穿透力，没有那种一开口就能抓住人耳朵的特质。
而他脑子里的那些歌——杰伦、陈奕寻、林JJ、王一菲——哪一首不是靠嗓音特质撑起来的？
把《如愿》的曲子拿给一个嗓音平平的人唱，那就是糟蹋了。
把《十年》的歌词交给一个没有故事感的嗓子，就是白开水。
歌是好歌，但好歌需要好嗓子来托底。他现在这口C级嗓子，就像一个只有基础厨艺的人拿到了一份顶级食材的菜谱——做出来能吃，但端不上台面。
把独一无二的作品交给一个尚不具备相应能力的自己，就是最大的浪费。
好歌要等到好嗓子才能唱，好嗓子要等到星光值才换得来。这是一个死循环，急不得。
那为什么不拿出去卖？张明清觉得没必要！
他在“歌曲”后面打了一个括弧，写道：“暂缓。等嗓音提到B以上再说。”
第三条线：“报纸和杂志。”
短篇，中篇，连载。
2000年是纸媒的黄金时代，报纸副刊和文学杂志的稿费能养活一个专职写作者。
《科幻世界》《萌芽》《读者》《故事会》——这些杂志的发行量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一篇好文章发出去，读者来信都能堆满编辑部。
一篇短篇小说，发表在《科幻世界》上，几万人读到。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读者对他产生真实的喜爱，那也是几千点星光。
而且纸媒的门槛比出版低得多，不需要认识内部人员，只要写得好，稿子寄过去就能用。
快的一个月，慢的半年，他的星光值就能从三位数跳到五位数。
张明清在“报纸和杂志”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杠。
就它了！先抄书，攒星光提升体质和嗓音。
等嗓音条件够了，再回头走音乐那条线。
到时候有他妈的人脉网和好歌，有已经积累的读者粉丝做第一批听众，一首歌砸出去就是乐坛水花四溅。
确定了路线，接下来是具体抄什么。
他把脑子里的存货分门别类过了一遍。前世的科幻、言情、悬疑、青春小说都在他记忆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像是图书馆里按编号排列的书架。
科幻类的《三体》——不行，太超前，2000年的科幻圈接受不了这么大体量和大格局的东西。而且他一个高中生，写这种东西太突兀。
悬疑类的《心理罪》《十宗罪》——可以考虑，但风格太严重，也不是一个高中生能写出来的。先留着，不适合打头阵。
言情类的《步步惊心》《何以笙箫默》——不适合。一个十五岁男高中生写言情小说，读者不会信服。
青春校园类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现在还没人写。以他现在的年纪写青春校园倒是合适。这个先不急明后年再写。
他需要找一个既适合他现在的身份、又能在纸媒上快速发表、还能让读者对他产生强烈个人喜爱的作品。
张明清闭上眼睛，把记忆里的文娱库存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然后又划掉了。
不是不行，是时机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