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他看过《诛仙》，他自己在零几年的时候追更时追过的。那个故事太独特了——不是传统武侠的快意恩仇，而是一个少年在正邪之间挣扎、在爱恨之间抉择的仙侠史诗。
张小凡、陆雪琪、碧瑶，那些名字，那些情节，那些让人揪心的反转，都刻在他脑子里。
而且《诛仙》的首发时间是2003年。现在是2000年1月。他比原定时间早了整整三年。
如果他能抢在这三年之前把《诛仙》写出来……
不对。
不是“写出来”。是“重新创作”。
他需要用自己的语言、自己的理解、自己的结构，把那个故事重新讲一遍。不是抄袭，是“演绎”！对就是“演绎”！
问题只有一个：发在哪儿？
张明清坐在书桌前，脑子转得飞快。
他上辈子知道榕树下——那是中文互联网最早的原创文学网站之一，1999年正式商业化运作，到2000年的时候，已经是华语世界最大的网络文学平台。
安妮宝贝、宁财神、都是从那里走出来的。每天能收到上千篇投稿，读者的活跃度高得吓人。
最关键的是——榕树下不收钱，零成本发表，谁都能注册，谁都能投稿。
这就是最适合他的起跑线。
而且榕树下的读者群体和传统出版社完全不同——他们年轻、热情、愿意为喜欢的东西发声。
他们不仅仅是被动的读者，他们会评论、会推荐、会把你推上网站首页。当年《悟空传》就是在榕树下爆起来的，今何在靠一部作品直接封神。
如果他能在榕树下把《诛仙》连载起来……
那就不再是“张明清是谁”的问题，而是“张明清的新书又更了”的问题。
粉丝会追着看。
星光值会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而《送你一朵小红花》可以在安静的地方慢慢打磨，等《诛仙》给他攒够了名气和星光值，再重磅推出。
两条线并行。一条快，一条慢。一条在明，一条在暗。
他想通了。
张明清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听筒，拨了父亲张建国的电话。年底了，张建国还在外面应酬。
响了几声，接通了。
“爸，我想问你个事。”
“说。”张建国那边有推杯换盏的声音，大概又在喝酒。
“咱家那台电脑联网了吧？”
“联了。怎么，想打游戏？”
“不是。我想写点东西，发到网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张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发到网上去？发什么？”
“小说。”
“什么小说？”
张明清想了想，现在还没有仙侠题材，说道：“武侠。”
张建国没有立刻说话。他在那边权衡利弊了一番，过了几秒才开口：“那电脑在书房里，你可以搬到你的房间去用。不过我提醒你，网上什么人都有，别把个人信息写上去，别跟人吵架，别——”
“知道了，爸。”
挂了电话，张明清回到书桌前，重新拧开台灯。
他翻开笔记本的新一页，在空白页的顶端写了两个字：
诛仙
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段简介：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一个平凡的少年，一把烧火棍，一段关于正邪与爱恨的传奇。
他写完之后，盯着这两行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说实话，他自己都被这段话燃到了。
然后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作者：张明清
不是笔名，不是马甲，就是他自己的名字。他要让榕树下的每一个读者都记住这三个字。
等到有一天他们走出网吧、关掉电脑、去电影院买票的时候，看到屏幕上“导演 张明清”五个字，会本能地想起——
哦，就是写《诛仙》那个张明清。
那个凭一己之力在榕树下杀出一条血路的张明清。
然后他们会走进电影院。
然后他们会贡献星光值。
完美闭环。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诛仙》开篇的剧情——青云门，草庙村，血案，少年张小凡被收入门下，得嗜血珠与摄魂棍相融，一根烧火棍，开始了他的逆袭之路。
上辈子这部作品被誉为“仙侠小说的扛鼎之作”，网络三大奇书之一，影响力横跨二十年，衍生出动画、电影、剧集、游戏，形成了一整个IP宇宙。
他不需要整个宇宙。
他只需要它成为他在网络上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张明清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诛仙》第一章的第一个字。
窗外，内江的夜已经深了。
但他的脑子里，有一整个世界正在拔地而起。
周五那天，张明清照常去医院做义工。
上午帮王爷爷换了床单，老人今天气色不错，骂人的次数明显少了。中午跟陈敏在食堂吃饭，聊了些有的没的。下午送药的时候，他又去了林小溪的病房。
光头女孩正在看一本漫画，见他进来，把漫画书往床头柜上一扣。
“你今天来得晚了。”
“忙。”张明清把药递过去，“这个饭前吃，别忘了。”
“忘不了。”林小溪接过药，忽然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张明清。”
“哪个明，哪个清？”
“明天的明，清楚的清。”
林小溪念了一遍：“张明清。记住了。”她把药吃了，喝了一口水，又抬起头看着他，“你明天还来吗？”
“来。”
“那你明天帮我带一支铅笔。这个铅笔不好用。”她举起手里的铅笔头晃了晃，只剩两寸长了，握着都费劲。
“行。”
张明清出了四号病房，照例掏出便签纸，写了一句：
她说“你明天还来吗”。
他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口袋里的便签纸已经攒了厚厚一沓了。
晚上回到住处，张明清没有急着打开电脑。
他先翻了一遍这几天攒的便签纸，把那些碎片分门别类——王爷爷的，林小溪的，那个肝癌晚期男人的，那个被自己舅舅放弃的男孩。
还有一个他只在走廊里见过两次、但每次都在哭的中年女人。
他把这些碎片贴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然后在旁边写下批注。
王爷爷：脾气暴躁但内心柔软。
林小溪：坚强，毒舌，早熟，对好看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男孩：胆小怯懦，但是想活下来。
中年女人：她的悲伤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儿子。
写完这些，他才打开电脑，拨号上网。
电脑吱吱呀呀地叫了一阵，屏幕右下角的网络图标亮了。
他打开浏览器，在地址栏里敲下了榕树下的网址。
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张明清愣了一下。
他上辈子听说过榕树下，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被那种质朴的设计风格打动了——白底黑字，简洁到近乎简陋。
网站首页上挂着“榕树下全球中文原创作品网”的字样，下面是最近更新的作品列表，旁边是编辑推荐和读者热评榜。
他注册了一个账号。用户名就是他的本名：张明清。
不是不想用网名，是他需要让“张明清”这三个字被记住。
注册完成后，他点进了投稿页面。标题栏里填了《诛仙》，分类选了“仙侠”。内容栏下面是一片空白，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催他。
张明清把笔记本打开，翻到他手写的《诛仙》第一章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