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运里的错》的原版《无比美妙的痛苦》十二万五千个单词左右,他的目标也是这个体量。
现在他只需要把那些,已经存在于脑子里的英文句子,一条一条地搬到纸上。
他的英语不是母语水平,但重生之后脑子加强后记性好,写出来的句子很地道。
不是靠系统,是靠他脑子里储存的那些英文原著——海明威的简洁、菲茨杰拉德的华丽、托尔斯泰的绵长,那些句子在他记忆深处像刻进去的一样,需要的时候自己就冒出来了。
说白了,他就是在模仿这些人的语句用法。
英文版写得比中文版慢,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他每天写六千个单词,周末会翻倍。
与此同时,榕树下的《诛仙》也在加速更新。
这不是两条平行线。这是两条互相喂养的线——诛仙给他攒名气、攒星光值,小红花是他真正想在文学界立足的作品。
如果诛仙是收割星光值的工具,那么小红花是他在中文文学界的敲门砖。
他需要诛仙的读者基数,让“张明清”这个名字在网上先火起来。
等小红花投出去的时候,编辑会搜他的名字,看到榕树下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浏览量,看到几千条读者评论,然后知道——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不是新手,他是有市场的。
这是他的策略。
周三晚上,他打开电脑,登录榕树下。
《诛仙》已经更新到第十七章了。他看了一眼数据——第一章浏览量破万了,评论区将近五百条。
热评第一是一长段读者写的读后感,最后一句是:“作者如果不是专业作家,我愿意把自己的键盘吃掉。”
张明清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点进投稿页面,新建第十八章。
两千三百字,水麒麟的现身,张小凡在七脉会武中一战成名,烧火棍震惊全场。
他在章节末尾留了一个钩子——碧瑶出现了。
这个钩子扔出去,评论区炸了。
他关掉电脑的时候,星光值已经涨到了两千一百点。
离体质从C-到C的八千点,还差五千九百点。按照现在的增长速度,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能攒够。
张明清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一个月他等得起。诛仙还在涨,小红花还在写。
等小红花的中英文稿全部完成的那一天。
他会同时做两件事——把中文稿投给国内的出版社,把英文稿投给欧美的出版社。
2月4号,大年三十。鞭炮响的时候,张明清正做梦。
梦里还在横店。凌晨四点,收工,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盒饭,盒饭是凉的,屁股底下垫的军大衣也是凉的。有人在背后喊“张导,明天补一场”,他张嘴想说“知道了”,嗓子眼干得冒火,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然后炮仗就响了。噼里啪啦,跟谁在窗户根底下扔了一串似的。
他睁开眼。天花板是老家那根白炽灯管,不是出租屋的裂缝顶。
厨房那边飘过来内江牛肉面的味道。
他妈在客厅喊:“清清!起了没得!等哈要去你爷爷屋头!”
张明清躺了两秒。他有点睡懵了,看了看附近,这里不是横店。不是片场。是家!2000年的家。
张明清爬起来洗了把脸,冷水激得脑门一紧。镜子里的脸还嫩着,十五岁的年纪就是好啊!张明清用手摸了摸下巴,没有胡茬。看了看眼睛,也没有黑眼圈。
他拍了拍脸,换了件干净棉袄,把他妈头天晚上堆在椅背上的新外套套上——深蓝色,领子有点硬,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红围巾,穿上去像个人样。
郑秀芳已经在门口换鞋了,围巾在脖子上缠了两圈,手里拎着两袋年货,一袋腊肉香肠,一袋水果罐头,掂了掂觉得不够,又往里面塞了盒桃酥。
张建国在旁边站着,两手各提一个袋子,脸上露出了喜气洋洋的表情,他脚边还搁了一箱泸州老窖,看样子是准备拿第二趟。
“你奶奶的那个笔记本带了没得?你不是说今天要还给她吗?”郑秀芳头也没抬。
“带了。”
“稿子呢?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纸飞乱飞?”
“锁抽屉里了。”
“钥匙?”
“裤兜里。”
郑秀芳直起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算你娃还晓得收拾”,然后一挥手:“走,上车。”
说是车,其实是他爸学校配的那辆旧桑塔纳,白色的车门把手都有点松了,关门的时候还要使点劲。
张建国把年货塞进后备箱,泸州老窖搁后座脚下,一家人挤进去,郑秀芳坐在副驾,张明清窝在后排,旁边堆着他妈临时又塞进来的一袋橘子。
车发动的时候,收音机里在放《好日子》,声音滋啦滋啦的,张建国伸手拍了一下,不滋啦了。张明清听到这首歌就想到了前世华仔的《恭喜发财》,这首歌没了怎么行过了春节就把这首歌写出来给妈妈郑秀芳。
出巷子口拐弯的时候,张明清看见隔壁李阿姨正蹲在门口杀鱼,血水顺着水泥地流了一小滩。
李阿姨抬头冲车窗喊了一声“秀芳,你们新年好啊!”。
郑秀芳摇下窗回了句“老李,新年好新年好”,车窗摇上去的瞬间又加了一句“你家那鱼好肥哦!”。李阿姨笑骂了一句什么,没听清,车已经拐过去了。
2000年的内江大年三十的街上,人很多,车就比较少了。
窗外偶尔有小孩蹲在路边放擦炮,啪一声,突然间来这么一声还是挺吓人的。
郑秀芳在副驾上念叨:“这些娃儿胆子真的太大了,不怕把手炸掉了!”
张建国难得在边上接了一句:“你小时候也放过。”
郑秀芳扭头拿眼睛瞪着他:“我啥时候放过?”张建国马上闭嘴了。
张明清在后排剥了个橘子,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在张明清眼里,二十几年前跟二十几年后差别真的很大。二十几年后的高楼,现在一个都没看到。现在都是五六层,三四层的房子。
街两边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杈上挂了些红灯笼,应该是街道办统一挂的,看着有些已经歪了,应该是被风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