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它眼神不太好。”
身份绳上仍然是陈十。
罗野拉住他,将他带离扫描区。
接着是唐梨、陈九、周弥音和裴行舟。陈九进入时,天花板短暂响起提示音。
回收残余已返回。
准备解除临时身份。
陈九腰侧身份绳上的名字迅速变淡。
罗野立即叫道:“陈九。”
唐梨也说道:“第九调查队临时队员陈九。”
陈默仍站在门外,隔着入口补充:“我的担保对象陈九。”
名字重新亮起。
系统提示没有消失,却不再继续解除。
陈九看了一眼头顶。
“这里果然不欢迎我。”
“别跟档案室计较。”罗野说道,“它也没什么朋友。”
最后轮到陈默。
他跨入黑门前,裴行舟伸手抵住门板。
“进去以后,谁负责维持门?”
“开门职责已经与身份连接。”
陈默说道,“只要我还清醒,门不会立刻消失。”
“如果你被覆盖?”
“唐梨记录会变化。”
“我问的是门。”
陈默看向掌心。
“可能会关闭,也可能完全打开。”
“所以优先保证你自己。”
裴行舟说道,“沈禾可以以后再带。”
保存舱中的女孩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掌心里曾经传出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说得对。”
“不要救我。”
陈默抬头看向密封舱。
女孩仍然闭着眼睛,嘴唇没有移动。
声音来自门形痕迹内部。
周弥音脚下的第二道影子也再次出现。
影子没有写字,只朝密封舱摇了摇头。
陈默迈过门槛。
黑门在身后缩小,最后变成保存室墙上一扇普通大小的出口。门外仍能看见医务区、许既白和医七。
“七人全部进入。”唐梨在记录本上写道,“现实出口暂时稳定。”
保存室十分安静。
没有密封柜敲击,也没有远处呼喊。越是如此,众人越没有放松。
许既白说过,零号档案室越完整、越正常的区域越可能经过修饰。
罗野走到透明密封舱左侧,没有直接触碰。
“先检查身体?”
周弥音点头。
她与裴行舟分别站在舱体两端,唐梨负责记录,陈九和陈十则观察两扇金属门。
陈默没有靠得太近。
他掌心中的沈禾意识一直在警告自己杀掉醒来的身体,而周弥音影子中的沈禾却说门里的不是她。无论相信哪一方,都可能成为另一方建立身份的工具。
周弥音将扫描仪对准舱内女孩。
体温:二十四点二度。
现实心率:零。
夜层节律:每十七秒一次。
脑部记忆活动:持续。
身份匹配结果没有立即出现。
屏幕转动了很久,最终显示:
姓名:沈禾。
匹配度:百分之百。
身体完整度:百分之百。
记忆完整度:百分之百。
死亡状态:缺失。
未来记录:缺失。
唐梨看到结果,立即说道:“百分之百太多了。”
医七通过门外终端也看见数据。
“身体匹配百分之百正常。”
“记忆不应该百分之百。”
“为什么?”
“她被封存前,姓名、死亡和未来已经被拆分。留在身体里的记忆不可能毫无缺失。”
周弥音伸出左手,停在女孩额头上方。
“有人填补过空白。”
裴行舟问:“零号?”
“或者档案室自身。”
密封舱中的女孩突然睁开眼睛。
所有人同时后退。
她没有立即坐起,也没有攻击,只平静看着周弥音。那双眼睛与刚才掌纹门后的眼睛一模一样,里面有恐惧,也有一种被长期封存后形成的疲惫。
“你来了。”
她对周弥音说道。
周弥音没有叫她名字。
“你是谁?”
“你知道。”
“说出自己的身份。”
女孩看了看四周。
“长宁康复医院十九号病人。”
“姓名?”
“不能说。”
“为什么?”
“零号会听见。”
唐梨在记录本上快速写下回答。
“她知道名字的规则。”
罗野低声说道:“假的也可能知道。”
女孩听见他的话,没有生气。
“你们不应该来。”
陈默问:“为什么?”
女孩看向他。
“因为我不是被关在这里。”
“那是什么?”
“我是门锁的一部分。”
她缓慢坐起。
灰色外套从肩头滑下,里面仍是七年前的白色病号服。她身上没有明显伤痕,也没有长期封存造成的僵硬,动作自然得像只是睡了一晚。
“零号需要一具完整的沈禾身体。”
“当名字、死亡和未来重新靠近时,这具身体会主动收回它们。”
周弥音问:“你想收回吗?”
女孩沉默片刻。
“想。”
“那为什么让陈默杀了你?”
“因为想不代表应该做。”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停顿了一瞬。
女孩继续说道:“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名字被重新记住,也能感觉到死亡还在你身体里。陈默身上有我的未来。”
“只要你们再靠近,我就会越来越想拿回来。”
“等所有部分重合,我不会再询问你们是否同意。”
“这不是我现在的选择。”
“是身体被设计好的回收本能。”
陈默掌心里的声音与她完全一致。
至少到目前为止,两边说法能够相互印证。
周弥音脚下的女孩影子却向前走了一步。
影子指向密封舱中的身体,随后在地面写道:
她没有名字。
女孩低头看见这行字。
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情绪。
“我有。”
影子继续写:
说出来。
女孩闭上嘴。
“不能说。”
影子写道:
因为你不知道。
保存室的温度迅速下降。
女孩眼中的疲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戒备。
“名字在周弥音身体里。”
“你们取走了以后,我当然不知道。”
影子摇头。
又写出一行:
名字不是记忆。
被取走以后,也应该记得曾经拥有。
密封舱中的女孩没有立即回答。
唐梨抬头看向医七。
“什么意思?”
医七通过通讯说道:“名字被剥离,目标可能无法说出,但会保留姓名存在感。就像忘记一个人的具体名字,仍然知道自己曾经认识对方。”
“她却像把‘不知道名字’完全归因于剥离。”
周弥音问女孩:“你记得谁给你取名吗?”
“记得。”
“谁?”
“林知夏。”
陈默眼神微变。
“什么时候?”
“我九岁那年。”
“在哪里?”
女孩回答得很快。
“长宁康复医院地下二层,白色活动室。她说我总在实验结束后替别人整理东西,像刚长出的禾苗,所以叫我沈禾。”
陈默脑中闪过第十章恢复的画面。
没有窗户的白色房间。
七个孩子并排坐着。
其中一个女孩问他想叫什么。
陈默反问女孩的名字。
女孩当时明确回答:我还没有名字。
那段记忆发生在他们大约七岁时。
如果林知夏九岁时为她取名,时间并不冲突。
但沈禾这个名字的解释听起来过于完整。
地点、年龄、取名人和含义都有明确答案,像一份经过精心补全的身份档案。
“林知夏最讨厌什么?”陈默问。
女孩看向他。
“下雨。”
“为什么?”
“腿上有旧伤,阴雨天会疼。”
答案与陈默刚才用来试探陈十的问题完全一致。
可这段信息已经被零号档案室通过门听见。
它现在不再具有验证作用。
陈默换了一个问题。
“她临死前说了什么?”
女孩说道:“不要相信爸爸。”
“后面还有吗?”
“让你离开临江。”
陈清河在地下层刚刚给出过相同答案。
这具身体似乎掌握他们在外面谈论的一切。
不是证明她真实。
反而说明零号档案室一直在监听。
女孩看见众人的神情,像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没有取得信任。
“你们认为我在撒谎?”
唐梨说道:“我们认为你回答得太完整。”
“记得清楚也是问题?”
“在这里是。”
“那我要故意忘记,才能证明自己是沈禾?”
唐梨没有回答。
这正是判断残余身份最困难的地方。
任何验证问题都可能提前被读取。
任何记忆缺口都可以伪造。
完整被视为可疑,不完整同样不能证明真实。
女孩从密封舱内站起。
周弥音立即抬手。
“别出来。”
“你们不是来带我走的吗?”
“任务是带回拥有独立选择的沈禾本人。”
唐梨举起记录本。
“我们还没有确认你符合哪一项。”
女孩看向纸上那句话。
“独立选择。”
她轻轻念了一遍。
“那我选择留在这里。”
“理由?”
“我离开以后,会收回你们身上的部分。”
女孩先看周弥音,又看陈默。
“我不想现在变成那个样子。”
周弥音脚下的影子停止写字。
这个选择与影子中的沈禾并不冲突。
如果密封舱里的身体真是零号制造的假货,它应该更希望离开档案室,靠近姓名、死亡和未来。主动要求留下,反而降低了怀疑。
但也可能是一种更高明的诱导。
让第九调查队主动认为她具备自我牺牲和独立选择,从而放松警惕。
陈九忽然走到舱前。
“你认识我吗?”
女孩看了他几秒。
“第二份陈默。”
“现在呢?”
“你叫陈九。”
“你觉得我是谁?”
“一个被第二次回收舍弃的人。”
“这句话没有错。”
陈九说道,“但不是我现在的身份。”
女孩眼神微动。
陈九继续问:“你刚醒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什么?”
“想把东西拿回来。”
“然后呢?”
“害怕。”
“怕什么?”
“怕真的拿回来以后,我不再是现在的我。”
这个回答让陈九沉默下来。
他刚从零号档案室出来时,也曾想取回陈默身份。他拥有记忆,却没有现实位置。直到建立陈九这个名字,他才第一次从“残余”变成一个可以继续积累经历的人。
“她至少理解身份融合的风险。”陈九说道。
唐梨问:“你相信她?”
“不完全相信。”
“那你问这些有什么用?”
“判断她的恐惧是不是和我相似。”
陈九看着女孩,“目前很像。”
陈十也走近密封舱。
“你认识我吗?”
“第三次回收前留下的身体。”
“你觉得我应该叫陈默还是陈十?”
女孩看了看陈默。
“由你决定。”
“如果我坚持叫陈默呢?”
“你们会发生身份冲突。”
“那我应该放弃?”
“应该先问自己,名字重要,还是继续活着重要。”
陈十笑了一下。
“答案很像这里的人教出来的。”
女孩没有辩解。
保存室右侧的金属门忽然传来一声敲击。
咚。
女孩脸色瞬间变白。
“不要回应。”
第二声敲击响起。
咚。
金属门表面开始浮现字迹。
沈禾,请确认回收。
女孩向后退了一步。
“它来了。”
唐梨盯着门上文字。
“什么东西?”
“身体管理记录。”
“每当我的其他部分靠近,它就会要求执行回收。”
第三声敲击没有立即响起。
门上的文字却越来越深。
沈禾,请确认回收。
周弥音脚下的影子突然抬起手,似乎想在地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