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匹配:
裴行舟,百分之三十九。
陈十走上前。
“我也记得。”
“他刚才不让我进入母亲房间。”
“因为我的身体与十七岁陈默匹配度太高。”
“我不喜欢这个决定。”
“但出来以后,他没有把我关回档案室。”
姓名匹配升到百分之四十七。
罗野说道:“我记得他每次都说自己没事。”
“明明头发已经白成这样。”
“还总觉得多封几扇门不算什么。”
匹配度百分之五十四。
唐梨说道:“我记得他从来不愿意解释完整计划。”
“每次被问急了,就说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我很讨厌这句话。”
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一。
周弥音最后开口。
“我记得七年前长宁医院火灾。”
“年轻的裴行舟放走**。”
“也记得四年前,他把第二次回收身体送进零号档案室。”
“两个选择并不一致。”
“他曾经救人,也曾经服从错误命令。”
匹配度百分之七十三。
许既白看着裴行舟。
“我记得他一直反对监察处。”
“也记得在某些时候,他比监察处更愿意牺牲自己。”
“这种行为不理性。”
“但符合裴行舟。”
匹配度升到百分之七十九。
最后只剩陈默。
他脑中与裴行舟有关的记忆很多。
殡仪馆里关门八分钟。
分部地下层担保陈九。
母亲房间里封闭女儿位置。
这些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
可最早的一段记忆来自**最后九十秒。
七年前,年轻的裴行舟站在长宁医院走廊,用枪指向**。表面服从封锁,实际却打破水管,为**带走十七岁的陈默创造机会。
那段死亡记忆正在迅速褪色。
年轻裴行舟的脸已经完全模糊。
陈默只能记得有人站在那里。
“我不记得他的脸。”
规则开始收紧。
姓名匹配从百分之七十九降到七十六。
陈默继续说道:“但我记得他当时作出的选择。”
“他没有公开反抗界线局。”
“也没有完全服从。”
“他给**留了一条只能使用一次的路。”
“后来在殡仪馆,他又替我们关过一扇门。”
“在地下层,他用第九调查队身份保住陈九。”
“这个人每次都说自己只是完成任务。”
“可他总会在规则里留一个让别人活下去的缺口。”
陈默抬头看着白发男人。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原来的裴行舟。”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我认识的队长。”
身份绳全部亮起。
姓名匹配升到百分之八十七。
断圆徽记终于出现。
当前共同身份:
裴行舟。
第九调查队队长。
封门者。
曾执行错误命令。
也曾留下生路。
目标现实附着度停止下降。
颈侧门缝中的孩子却没有退回去。
“只有八个人记得。”
“现实中还有更多人正在忘记。”
许既白查看分部系统。
孩子说得没错。
界线局总部已经删除裴行舟档案。
分部里三十七名受家庭记录影响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人能够说出第九调查队队长姓名。
罗野以前所在的消防救援站,也找不到任何与裴行舟相关的行动记录。
长宁医院火灾照片中,年轻裴行舟的位置变成一块空白。
殡仪馆外的老孙、老赵以及普通系统,更不可能记得他。
“只靠我们不够?”唐梨问。
孩子说道:“规则要求所有人遗忘。”
“只要世界上仍有人记得,就不能完成。”
“那为什么现实附着度还在下降?”
“因为你们的记忆正在被隔离。”
墙面规则继续展开。
记忆持有者将从现实中分离。
被分离者不计入所有人。
冷藏区出口同时关闭。
八名仍然记得裴行舟的人,被系统判定为异常记忆持有者。只要把他们一起从现实剥离,外界便等同于没有任何人记得裴行舟。
许既白脸色微变。
“它要把整个冷藏区送进夜层。”
天花板灯光一盏盏熄灭。
殡仪馆外的太阳仍然存在,冷藏区内时间却迅速退回凌晨零点十七分。
墙面覆盖层开始剥落。
第一层是昨夜破损的冷柜。
第二层是七年前的长宁医院地下室。
第三层是十八年前的白色实验室。
十七层空间同时向内收缩,准备将所有记忆持有者封入没有现实坐标的区域。
罗野抡起破拆锤,砸向出口。
锤头落下,却没有撞击实体。
门已经变成一段“从未打开过”的记录。
裴行舟取出金属盒。
盒内所有黑钉都已经失去光泽。
“还有没有能用的?”罗野问。
“没有。”
“你颈侧那只手呢?”
“那不是工具。”
孩子在门后说道:“他可以封。”
所有人看向裴行舟。
“怎么封?”周弥音问。
“接受原型。”
孩子回答,“成为原型以后,他不再属于被剥离的人。”
“他可以从内部关上夜层。”
“代价呢?”
“所有人都会忘记他。”
冷藏区短暂安静。
这正是规则想要的结果。
让裴行舟主动接受成为原型,再用原型身份关门。其他人可以回到现实,裴行舟却会变成一个没有姓名、没有关系、只用于承载所有遗忘的空白身体。
裴行舟看向周围不断收缩的空间。
“可行。”
罗野立即转身。
“你敢说第二遍?”
“至少你们能出去。”
“然后我们全忘了你?”
“你们已经记住过。”
“忘了还算什么?”
裴行舟没有回答。
他抬手抓住颈侧门缝,想把里面的孩子拉出来。只要第九号记录与现在身体完全重合,原型条件便会成立。
陈默按住他的手腕。
“你刚才说过什么?”
“放手。”
“不是这句。”
“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
唐梨气得笑了一声。
“果然是他。”
陈默没有松手。
“你刚刚问我们记不记得你。”
“现在确认完,又准备自己把身份扔掉?”
“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也是零号最喜欢的办法。”
裴行舟看着他。
“牺牲一个人,保住其他人。”
陈默继续说道,“许既白以前也一直这样计算。”
许既白站在旁边,脸色有些难看。
“这时候不需要带上我。”
“事实。”
“现在的事实是,出口即将彻底消失。”
“所以关掉关系。”
陈默看向墙上规则。
被所有人遗忘者,将成为新的原型。
这是一个强制因果。
遗忘发生在前。
成为原型发生在后。
只要切断两者之间的关系,裴行舟即使继续被外界忘记,也不会自动变成原型。
唐梨明白陈默要做什么。
“你只能关闭门。”
“关系也是门。”
陈默说道,“之前已经关过。”
“这条关系来自第九号实验核心。”
许既白提醒,“比女儿位置和离柜条件更稳定。”
“所以需要裴行舟自己拒绝。”
所有人看向他。
裴行舟沉默。
他可以拒绝成为原型。
可拒绝以后,冷藏区仍会剥离所有记忆持有者,他们可能一起留在夜层。
陈默说道:“不是让你保证救我们。”
“只问你愿不愿意成为原型。”
“如果这是唯一办法?”
“仍然由你回答。”
裴行舟看着颈侧伸出的孩子手掌。
那是他十八年前的状态。
没有名字。
没有家庭。
被安排承担所有人的遗忘。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别人忘记队员、忘记死者、忘记某场没有写入档案的任务。每当现实里出现一个身份空缺,那段无处安放的记忆便会落进他身体里。
他封门时付出的也不只是自己的年龄。
门后所有被切断、被隐藏、被忘记的时间,都会由他承担。
封住普通异常,身体老一天。
封住高等级死局,可能老几个月甚至几年。
七年前长宁医院那扇门,让他一次失去五年。
母亲房间里的父亲位置,又让他失去接近三年。
界线局档案写他二十九岁。
那只是现实承认的生活年数。
他的身体究竟背负了多少被遗忘时间,没有人计算得清。
“我不愿意。”
裴行舟终于说道。
孩子在门后抓紧他的手腕。
“你就是原型。”
“我曾经是第九号。”
“职责不会消失。”
“职责不是我。”
裴行舟抬起另一只手,按住自己颈侧门缝。
“我叫裴行舟。”
“这个名字可能来自一个没有到达的孩子。”
“我会继续查他是谁。”
“如果有一天他回来,我可以和他重新决定名字怎么用。”
“但现在——”
他看向第九调查队众人。
“我拒绝成为任何人的空白身体。”
唐梨立刻记录。
裴行舟主动拒绝原型身份。
拒绝以所有人的遗忘换取队员离开。
拒绝第九号职责代表完整自我。
每写一句,断圆徽记都会亮一次。
陈默手腕第九格中的门形符号开始展开。
身体沈禾不在现场,小禾也留在分部,可门形符号此前已经完成三方重新分配。陈默拥有关闭权,不再需要重新开启完整入口。
他将右手按在墙面规则中间。
被所有人遗忘者。
将成为新的原型。
“天亮以前。”
黑线从他掌心向文字之间延伸。
最先断开的不是句子。
而是“将成为”三个字。
墙面发出沉重震动。
颈侧孩子立即抓住裴行舟,将他向身体内部拖去。
周弥音抬手。
“停。”
孩子拉扯动作被定住两秒。
罗野抓住裴行舟肩膀。
陈九和陈十同时握住他另一条手臂。
许既白则使用点名,将“原型”目标从裴行舟本人临时指定到墙上的实验编号九。
编号只是记录。
没有身体,也不能承载零号。
却足以让强制关系停顿一瞬。
唐梨不断重复当前共同身份。
“裴行舟。”
“第九调查队队长。”
“不是实验原型。”
“不是空白容器。”
陈默手腕黑线进一步深入。
“遗忘可以发生。”
“原型不由遗忘决定。”
他用力收拢五指。
“关门。”
“将成为”三个字彻底断裂。
墙上规则变成两句互不相关的话。
被所有人遗忘者。
新的原型。
因果关系关闭。
颈侧孩子发出一声尖锐哭喊。不是因为受伤,而像失去了等待十八年的唯一使命。它松开裴行舟手腕,被门缝重新拖回身体深处。
冷藏区收缩停止。
十七层空间仍然重叠,却不再继续剥离现实。
出口处那段“从未打开过”的记录出现裂纹。
罗野再次挥动破拆锤。
这一次,锤头碰到了实体。
砰!
第一道裂纹。
砰!
第二道。
第三次落下时,三排七号柜内传来一声很轻的提醒。
“左边。”
是柜外少年。
罗野没有继续砸正门,而是转向出口左侧墙面。那是昨夜已经被他破开一次的位置,也是覆盖空间中最难被零号彻底修复的缺口。
破拆锤落下。
十七层白色墙面同时出现裂缝。
外界阳光从裂缝中照入。
冷藏区时间重新向前。
凌晨零点十七分。
三点十七分。
上午八点。
最终停在八点四十一分。
现实出口恢复。
众人依次向外撤离。
十一份拒绝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