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的零号先走。柜外少年也跟随陈九跨出冷藏区。八岁第十七份零号仍坐在最末端冷柜旁,没有阻止,也没有要求同行。
陈九回头问:“你不走?”
孩子看着已经关闭的六只冷柜。
“我想再待一会儿。”
“第十八次回收已经失败。”
“我知道。”
“还想继续?”
“我不知道。”
陈九没有强迫。
“出口会保持多久?”
许既白检查。
“至少十分钟。”
陈九对孩子说道:“十分钟以后自己决定。”
随后离开。
最后只剩陈默和裴行舟。
裴行舟站在三排七号柜前,手按颈侧。门缝已经闭合,烧伤却比之前更深,像第九号孩子随时可能再次醒来。
“走。”陈默说道。
裴行舟没有动。
“怎么了?”
“你是谁?”
陈默看着他。
“陈默。”
“哪个陈默?”
“第九调查队的夜班工。”
裴行舟点头。
“我记得。”
陈默问:“你呢?”
裴行舟沉默。
姓名规则虽然被阻止成为原型,遗忘本身却没有完全逆转。
他记得自己拒绝过什么。
记得刚才有人拉住自己。
却突然想不起那个名字是否真的属于自己。
陈默走到他面前。
“你叫裴行舟。”
“证据?”
“刚才我们一起决定,你暂时继续用这个名字。”
“原来的名字主人呢?”
“以后再查。”
“队伍呢?”
“第九调查队。”
“我是什么人?”
“队长。”
裴行舟看着陈默。
“我做过什么?”
陈默没有只说好事。
“你七年前放走**。”
“四年前又把陈九关进零号档案室。”
“你今天允许十七份零号自己决定是否回柜。”
“也差点为了让我们出去,把自己变成空白原型。”
“这些听起来不像同一个人。”
“所以才是你。”
裴行舟笑了一下。
很淡。
“最后一句有点牵强。”
“先用。”
两人走出冷藏区。
阳光落在裴行舟脸上,身份监测终端重新读取。
姓名:裴行舟。
现实附着度:百分之五十一。
职业记录:缺失。
出生记录:缺失。
社会关系:缺失。
当前共同身份:
第九调查队队长。
他的过去没有恢复。
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仍然不记得这个名字。
但至少现在,有八个人记得他刚刚拒绝成为原型。
还有十一份零号、柜外少年,以及一扇被他封过又重新打开的门,保留着与他有关的当下记录。
唐梨站在停车场,把那张写有今天时间的纸重新展开。
八个签名全部还在。
只有裴行舟的签名比其他人浅。
她拿出笔递给他。
“再签一次。”
裴行舟接过笔。
“签哪里?”
“原来的下面。”
“为什么?”
“第一次是出发前的你。”
唐梨说道,“第二次是回来以后的你。”
裴行舟在旧签名下方重新写下姓名。
这一次,墨迹没有消失。
断圆徽记从纸面亮起。
现实附着度升到百分之五十七。
罗野看了一眼。
“还不够。”
“什么不够?”
“队长身份只有我们认。”
许既白说道:“分部系统已经没有第九调查队队长职位。”
“重新申请。”唐梨回答。
“总部会驳回。”
“那就先在分部建临时档案。”
“监察处没有理由同意。”
许既白停顿片刻。
“但我可以签字。”
唐梨有些意外。
“你记得他了?”
“记得今天的事。”
许既白说道,“过去的部分仍然缺失。”
“够了。”
陈九看向柜外少年。
“你也需要签。”
柜外接过笔。
他刚获得临时代号,不会写太多字,只在裴行舟名字后面画了一扇关闭的门。
“这是什么?”罗野问。
“他关过门。”
“你刚出来,没看见以前的事。”
“刚才看见了。”
柜外说道,“他差点把自己关进去。”
这段新记忆让裴行舟现实附着度再次上升。
百分之六十。
殡仪馆停车场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老孙仍坐在保安室,却不认识陈默,也不认识裴行舟。黑色运尸车停在出口,老赵的驾驶座空了,后厢十八张林照庭身份牌全部变成白纸。
罗野准备上车时,陈默手机再次收到语音。
不是老赵。
发信人显示:
第九调查队队长。
陈默抬头。
裴行舟就站在他旁边,手机也在自己口袋里,没有发送任何内容。
语音只有五秒。
里面是裴行舟的声音。
“不要让他们重新记住我。”
陈默看向他。
“你说过这句话吗?”
裴行舟摇头。
语音继续自动播放第二遍。
“不要让他们重新记住我。”
“每恢复一段记忆。”
“第九号就会醒一次。”
裴行舟颈侧刚刚闭合的门缝再次出现。
这一次,里面没有孩子伸手。
只有一只眼睛贴在门后。
那只眼睛由无数被遗忘者的名字组成。
身份终端随即弹出新信息。
第九号原型关系已关闭。
遗忘承载职责仍然有效。
当前已恢复记忆数量:
八。
清醒进度:
百分之八。
唐梨看着数字,脸色慢慢变了。
“我们每多记住他一点。”
“里面那个第九号就会醒得更完整。”
裴行舟抬手按住门缝。
“所以语音可能是真的。”
陈默问:“你想让我们继续忘?”
“我不知道。”
“那就先别决定。”
裴行舟看着他。
陈默继续说道:“记住裴行舟,不等于唤醒第九号。”
“只是现在两件事还连在一起。”
唐梨明白他的意思。
“下一步,得把裴行舟的记忆和第九号的清醒拆开。”
许既白看向殡仪馆冷藏区。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可能只有第八位。”
周弥音脚下的沈禾死亡影子没有反应。
真正负责记住的第八位,或许不是她现在这段身份。
监控录像中,年幼周弥音只是第一个走进房间的人。
她身后还有另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才可能是最初负责记住的人。
柜外少年忽然抬头。
“我想起他的脸了。”
“谁?”
“跟在周弥音后面的第八个孩子。”
“不是第九个?”
“监控顺序骗了我们。”
柜外看向裴行舟。
“他不是第九位。”
“他是最后进去的第八位。”
“真正负责被忘记的孩子,一直走在所有人前面。”
陈默问:“是谁?”
柜外没有立即回答。
他抬手指向陈默脚下。
三道少年影子仍然存在。
可在十三岁影子、十七岁影子和二十岁影子最前方,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道更小的轮廓。
大约七岁。
那不是小禾。
是一个七岁的陈默。
孩子背对现实中的所有人,手里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延伸进殡仪馆冷藏区,连接十七只冷柜、裴行舟颈侧门缝,以及所有已经被删除的姓名。
柜外声音发紧。
“真正的第九位。”
“是最早那个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