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哥,咱把他整成这样没事吧?
寸头男哼了一声。
能有什么事?他差点让二虎断子绝孙,这算是便宜他了。再说了,一个勤工俭学考上京城的孤儿,还敢找我们麻烦,找人弄死他也没人知道!
那几人从阴暗的车库走到阳光下,脸上是京城公子哥们惯有的跋扈。
徐司年打量着他们,像是打量一份待价而沽的礼物。
少年叫段渝?真好听的名字。
如果把这几个人的命送给他的宝贝儿段渝,可以换来一个感激的吻吗?
徐司年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看向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的段渝。
血黏住了眼皮,段渝睁不开眼睛。
他只能扶着旁边的车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徐司年嘴角微扬,脚步故作急促地走过去,手扶向段渝的腰。
你没事吧?
段渝像是被他的声音吓到了,身形猛得一颤之后,将重心落到了左腿。
然而他的左腿有些扭曲变形,根本支撑不住他的重量。
段渝整个人都朝徐司年的方向倒去。
徐司年伸手顺势搂住他的腰。
手感意外的软,就是有些太瘦了,他的手能清晰得摸到到段渝裤腰带下,盆骨两侧的突起。
徐司年的手不自觉得探进衣服里,想要接触到更多。
然而他太心急了。
掌心下的身体瞬间僵硬。
段渝不知何时将一块最大的眼镜碎片握在手里,狠狠刺向了徐司年的手臂,甚至还用力按着碎片,划了一道大口子。
嘶!
徐司年手背一阵刺痛,但他却并没有放开段渝,反而把他抱得更紧。
他腾出一只手按住段渝瘦削的手腕,贴近段渝的耳朵,咬牙低语。
同学,我只是想帮你提一下裤子,你的裤子要掉了。
第3章 专业撬锁户
段渝一怔,手指的动作停下。
随即又拼命挣扎起来。
他依旧想逃,只是没有再伤害徐司年的意思。
徐司年当然不能放他离开。
他现在这个状态,想要自己去医院都难。
徐司年一只手抓住段渝两只手腕,将他暂时压在车头,另一只手按响自己的车。
段渝听见开门声,浑身一抖,挣扎的力道又达到了一个新高度,身上的血都擦到了徐司年身上。
徐司年皱了皱眉。
太野的,他不太喜欢。
徐司年喜欢玩拯救游戏,但却不喜欢用强迫的方式。
徐司年处理事情向来淡定从容,他偏爱一切井然有序,尽在掌握。
所以在找恋人前,他通常要确认,这个恋人是愿意信赖、顺从他的。
虽然之后他们总是爱变卦,但开头的依恋总是令人愉悦。
当他们开始闹脾气,和徐司年大吵大闹的时候,徐司年通常会给他们一段冷静的时间。
在这段冷静时间之后,他们还是要分手的话,徐司年也不会再纠缠。
而此时段渝的反抗,显然在挑衅他的忍耐度。
徐司年看在他现在是在受了重伤的特殊情况,还是温声哄着他。
好了,乖一点,我刚刚已经报警了,那些霸凌你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唔!
徐司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说了这番话后,怀里的人就像是炸了毛般,后脑勺往后狠狠一磕,撞到徐司年的鼻梁上!
鼻子传来的酸痛感让他徐司年头晕了一阵,他捂着鼻子后退几步。
徐司年松开掌心,手里一片殷红。
他看着血迹愣住了好一会,笑了。
好,好得很,他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
敢让他流血的,段渝是头一个。
徐司年眼瞳缓缓上移,低压的剑眉满是怒意,眼神骇人。
然而罪魁祸首此时只顾着逃跑。
段渝拖着一条腿往停车场外跑。
粘稠的血液几乎模糊了他的全部视线。
他的左眼完全睁不开,右眼勉强能看到一片空间。
世界在他眼前是扭曲的,猩红的。
在临近停车场出口时,他脚步慢了下来,犹豫着回头看向徐司年。
但只是停留了一秒,便扭头跑了。
徐司年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鼻梁传来的一抽一抽的刺痛,徐司年才回过神来,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所以他刚刚非但没把人泡上,还白赔上了一个鼻子?!
徐司年没去医院,只是回租房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
要是家里那群人知道他受伤了,又是一通麻烦。
徐司年的租房是一个老破小筒子楼里的单间。
本着在最脏乱的地方挖宝贝的理念,他尝试了新的生存环境。
徐司年入住前,让自己的人把里面用墙纸小规模的装修了一下,置办了新的家具。
房间里摆着真皮沙发,地上铺着羊毛地垫。床头柜前摆放着价值千万的青瓷古董茶杯。
房间里面的低奢而温馨的装修,和房门外满是油渍和生活垃圾的过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尽管提前做了准备,他还是太高估自己的忍受能力了。
徐司年住在五楼,楼下是一个满是烟味与咒骂的私家赌场,麻将与野兽般的粗吼声如同鞭炮。
楼上是一对家暴夫妇打骂孩子的凄厉哭喊,双方你方唱罢我登场。
所幸五楼只有他和隔壁两个住户。
另外两户门口被涂满了血色红漆和欠债还钱的封条。
徐司年大概可以预想隔壁是什么牛鬼蛇神了,心中暗叫失策。
这时,徐司年闻到了一阵从隔壁传来的血腥味。
他眉间皱了皱,他还想在这多待几天呢,隔壁可别是什么碎尸杀人犯?
但很快他又发现不对。
血腥味中还夹杂着刺鼻的酒精和碘酒的味道,应该是受了伤在处理伤口。
徐司年屏息静气地听了一会,多亏了这房子极差的隔音效果,徐司年听到了那边痛苦而压抑的呻吟。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徐司年两眼一亮。
身受重伤,深夜独自舔舐伤口的落魄少年?!
这小可怜,不正是他的想要的美味点心吗?
正好这长夜漫漫,他泛滥成灾的爱心很寂寞。
徐司年起身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你好,我是你隔壁新来的邻居,请问需要帮忙吗?
徐司年的声音轻柔温润,带着些磁性的低音总是在无形中给人安全可靠的感觉。
这让他在主动与人结善中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然而这次他碰壁了,他的询问石沉大海,里面没有一丝回应,甚至刻意压低了呻吟的声音。
徐司年:
装死?
徐司年眼睛慢慢眯起,眼底常有的笑意凝结成冰,在黑暗中折射出寒光。
真不巧,他今天心情不太好,不喜欢被拒绝。
徐司年将口袋里的钥匙卷环拉出来,慢条斯理得用指尖一点点掰直,随后伸进钥匙孔。
当对方无法沟通的时候,徐司年也略懂一些撬锁的技术。
这个手艺并不是他有意练成的,只是他的那些恋人,有时候总是会忘记告诉徐司年一些重要的事情。
徐司年只好自己去发现。
咔得一声脆响后,徐司年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
徐司年借着从窗口照进去的过道光,看见一个身影用双手手肘撑在地上,一寸寸往后移动。
里面的人显然没有想到徐司年能进来。
你你是谁?
男人终于说话了,声音沙哑至极,像是被磨砂纸不断打磨过。
徐司年被房间里各种刺鼻的味道熏得皱了皱鼻子,他粗略扫了一眼这人的屋子。
屋子里没床,只有一层铺盖卷一样的东西堆在一个角落。
一张矮凳和一张折叠式小餐桌,上面放着一个台电脑,旁边还有之前吃过的泡面盒。
进门处的垃圾桶里塞满了可乐易拉罐和泡面盒,铺盖卷旁边是一堆衣服和袜子。
徐司年第一次见过这么脏乱差的房间,对认识这个邻居的兴趣淡了几分。
徐司年看着就是个快三十岁的成稳大叔,但算说出来可能不行,他今年才18。
他身上没有那股少年人该有的活力和激情,而他也恰好喜欢少年人身上肆意张扬,意气风发的真性情。
这样在看到他们利欲熏心,忘恩负义,玩火自焚的丑陋的嘴脸时,才更有意思。
所以他在找恋人时,也往往会更倾向于找年轻人。
虽然在年龄上,他们较于徐司年都不算是年轻。
在他们没有遇到徐司年时,这帮年轻就算暂时落魄了,对待自己的生活依旧认真努力。
然而眼前的这个人的居住环境,却很难让徐司年觉得他是一个想要好好生活的人。
太邋遢可不是好习惯。
徐司年站在门口,像是一只不小心踏入泥泞地,不知道怎么下爪子的缅因猫。
但来都来了,徐司年还是秉承着做戏做全套的理念,上前。
我说了,我是你的邻居,我想
他还没说完,对面的人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后脑勺毫无缓冲得砸在地上。
徐司年打开灯,走向那个可怜的男人。
光线亮起的瞬间,徐司年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沉默
随后是低低的轻笑。
人无语时是会笑的。
他就说自己今天是撞鬼了,才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吃了两次瘪。
原来撞的都是同一只鬼啊。
徐司年细窄的狐狸眼眯起,嘴角带着一丝狡黠森冷的笑。
段渝
我们还真是缘分不浅。
第4章 长得真凶
徐司年目光如同冰冷的手术刀,贴着段渝的脸一寸寸划过。
他眼睛上的血迹已经处理干净了,幸运的是,碎片没有刺伤瞳孔,而是在他眉弓和下眼睑处留下了几道碎伤口。
段渝的睫毛不安得颤抖着,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显然是陷入了高烧。
徐司年完全相信,如果自己不救他的话,这人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和感染的炎症活活烧死。
他曾经拒绝过徐司年的好意。
但
这副任人宰割的可怜模样,倒是比在车库里张牙舞爪的样子顺眼多了。
徐司年不是一个爱斤斤计较的人,也不喜欢随便杀人。
他只会为了自己的恋人铲平一些碍眼的人,也只会对恋人要求严苛一些。
至于那些过眼云烟般的过客,他们的赞美或是挑衅辱骂,他都不太会记在心里。
徐司年蹲下身,指尖描摹过段渝的脸。
是一张清冷颓丧的厌世脸,鼻梁很挺,肤色死白,眼睑处的肉色比正常人深了些,像是画了烟熏妆,自带一丝阴郁鬼气。
一看就不乖。
观摩了一会后,徐司年还是俯身把段渝抄起来,抱回自己干净的小窝里去。
若是以前徐司年并不会将他纳入求偶范围,但这个地方实在让他大失所望。
先找个人过渡一下吧,随便玩玩。
或许等他感受过徐司年无微不至的温暖和安全感后,也会服服帖帖的。
徐司年照顾人的手法很娴熟。
他之前照顾过很多任前男友,但是没有一个和眼前的人一样伤得这么重。
段渝腰上都是淤青,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但照那帮人专挑致命处的打法,段渝怕是也会有些内伤。
内脏受损可比外面这些伤严重多了。
但徐司年没打算帮那么彻底,毕竟又还不是他的人。
他将段渝放到自己床上,把他的脸擦洗干净,在他眼周涂上药膏,用白纱布包好,再给他喂了些退烧和消炎药,正了正脱臼的手臂。
他的药都是家里投资的研究院里,那一群国内外博士研究出来的密药。
因为药材实在昂贵,没有投入市场生产,只在他们这些熟人之间定制,药效极好。
忙完这一切后时间也不早了,徐司年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盖了块毯子,就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因为没睡几个小时,徐司年就被一声陶瓷破碎声音吵醒。
他一睁眼,就看见段渝跪在地上,龇着牙按着自己流血的掌心,在他的旁边是一只打碎的青瓷杯。
段渝或许是醒来后意识到不是在自己房间,便想离开,但不小心打翻了水杯,而起身逃跑时又摔下了床,手掌刚好撑到了碎片上。
掌心被刺得鲜血淋漓,段渝的嘴里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挺能忍的。
只见段渝紧抿着唇,松开颤抖的手掌,就要站起来往外走。
徐司年看段渝从始至终没发现自己眼睛被蒙住了,估计他是下意识以为自己是真瞎了。
眼镜碎成那样也没有伤到眼球,确实是很幸运。
眼看他赤裸的脚心就要踩到水杯碎片,徐司年起身抓住了他的肩膀。
同学,别乱动,你脚下都是碎片哦。
段渝单薄的肩头猛的抖了抖,听到声音后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和疑惑。
显然是认出了徐司年。
他僵在原地,被徐司年半推半就着坐回了床上。
段渝浑身紧绷,背部绷成一条弓,脸上肌肉微妙的抽动,像是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徐司年。
但是显然没有要谢谢徐司年的意思。
他的嘴角一直保持着下压,脸色冷得很。
即使看不到眼睛里的情绪,骨子里那股阴郁疏离的气息,也能让人感受到他的警惕和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