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推开那扇老旧的木板门,挑眉看了身后 的段渝一眼。
进去吧,厕所你就上一楼,洗澡就那个桶自己装冷水,提到厕所里去洗吧,记得十一点之后再去,别到时候溅了隔壁上厕所的人一脚水。
段渝看了看里面的空间,杂货就是些老旧的床垫和桌椅,空出来的空间都在靠近门的地方,大概就十平的样子。
还行,和他在那边的租房差不多大,除了灰尘大点没什么异味。
他对筒子楼那边的租房没什么感情,毕竟在那睡了这么多年,他一个家具都没有添过。进去的时候没床,现在也习惯了睡地板。
昨晚半夜回到徐司年软塌塌的床垫上睡了几个小时,他就觉得腰酸背痛,还是躺回地上睡了。
但现在他还在那边租下了徐司年的那间房,得定期回去看看。
段渝走进去,撸起袖子开始打扫里面的灰尘。
主管看到他连这种地方也住,脸上又多了几分不屑,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段渝打扫了两个小时,拣出了一块干净的地,他把那些桌椅床垫都码在一块,就地取材,在两侧墙上钉了两个钉子,拉出一条绳,随后挂上一块纯黑的幕布,将里面的杂物和他的空间隔开。
随后又在角落拉了一块布,搬了一对桌椅进去,形成一个隐蔽的三角办公区。他买来灯泡和排插,给自己的三角区里面接了一个挂灯,昏暗的杂物间便有了一处光亮。
做完这些,他坐下休息了一会。
打开手机,他突然发现徐司年在两个小时前竟然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他噌得坐直了,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最后还是没发消息,点开转款。
他点到两万时,犹豫了一下,删了一个零发出去。
【暂时只有这么多钱了。】
段渝打完字,便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监控端。
他安装的那些监控应该已经激活了。
然而打开页面后,所有的监控画面都是纯黑色。
段渝几乎跳起来,快速翻阅并刷新了几次,依旧没有画面。
怎么可能?他之前实验过很多次,明明都很顺利。
可如果不是设备的出了问题,段渝想不出是哪里的问题。
这些设备都显示正常运行中,并没有被拆除或是干扰,难不成还会是谁把它们一个个找出来,用黑布给蒙上了?!
段渝被自己这个想法蠢笑了。
要是徐司年真的发现了,那早就该报警,把他这个变态送进监狱了。
段渝低头在原地来回踱步,眉头皱出一条条深沟。
难道要再潜入一次?
但是走廊外面的监控短时间内坏两次的话,很容易引起怀疑。
段渝急的抓耳挠腮,拿那颗愚蠢的脑袋?撞墙。
这时手机传来提示音,徐司年没有收钱,而是发来了一张手指流血的照片。
伤口在左手拇指,看着不深但血流得厉害。
段渝心头一紧,转身就要往楼上跑,但还没出门就顿住了脚步。
【这是怎么了?】
【右手因为之前的伤不灵活,切菜时不小心把左手也给弄伤。】
徐司年右手的伤就是他划的,说起来,他只顾着再见徐司年的欣喜,都没有认真看过他手上的伤。
他当时神智不清,下手一定很重。
段渝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
真他妈混蛋!
段渝心里又气又悔,他突然想起昨天自己买了没送出去的药膏,当即冲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
【昨天那个不好用,我给你拿一个更好的。麻烦等我十五分钟】
徐司年在落地窗前,看着段渝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有些无语。
明明就在他家楼下,他还费了好大功夫把段渝的摄像头一个个全盖住了,就等着他上来给他做饭了。
怎么还往回跑呢?
真不上道。
看来现实中的lucky兔,也是个胆小鬼,那就直接点吧。
带他去灌点酒,看看他意乱情迷的时候,还装不装?
徐司年把血擦了,那个个创口贴自己贴好了,回复。
【不用了,如果你方便的话,晚上方便一起去吃顿饭吗?】
段渝看到这条消息,他拉下帽子盖住脸,压着脑袋笑得肩膀颤抖。
徐司年竟然要约他吃饭?为什么?为什么?!
谁来告诉他是为什么?!不然他要笑疯了。
他平复了好久的情绪,缓缓打出
【好啊,去哪里吃?】
【不知道,我刚来这边不熟悉,认识的人只有你一个,你介意带我出去逛逛吗?】
段渝目光扫过这几行字,将手机盖在旁边的车座上。
过了一会他再一次看向屏幕上的绿框框。
那些字没有消失,徐司年还拍了拍他。
不是他的幻觉,也不是徐司年发错了。
段渝脑子嗡得一声,脑子里像是有无数烟花炸开。
咯咯咯
他咧嘴痴笑,笑得五官都要化了。
断断续续的癫狂笑声传到前座司机的耳朵里。
他看着车内的后视镜,已经吓得一脸的冷汗。
段渝在刚上车的时候就跟一阵阴风飘上来的一样,脸色白中泛青。
要不是眼珠子在动,他还以为是一个这是一个逼真的僵尸。
现在又跟疯了般一直低头抽搐,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大中午的他怎么感觉有点冷啊?
司机不由加快了车速,擦着几个黄灯一路疾驰,恨不得取消订单直接把人送出去。
第14章 角落偷拍
段渝在车上又咳了一次血。
他下了车,正蹲在路边,捂着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自从上次被打后,他就经常气短胸闷,情绪一激动还容易咳血。
真是麻烦。
要是在徐司年面前控制不住咳出脏东西,那该多扫兴。
段渝看了看时间,低头犹豫了一会,还是往雾色酒吧走去。
中午酒吧比较冷清,段渝没急着进包厢,而是随便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让人去喊樊江。
十分钟后,樊江才从一个包厢走了出来,态度恭敬地送出了一个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双手都戴着鹅卵石大小的翡翠戒指,路过段渝时有意无意的扫了他一眼。
男人走出门口时,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樊江面露难色得和他说了几句。
男人回头,透过玻璃门看了段渝一眼,走了。
等那人转身走后,樊江的脸当即垮了下来。
他路过段渝,好像和他完全不认识般,径直走进一个包厢。
五分钟后,段渝也走了进去。
樊江递给段渝一杯酒,段渝看了一眼,没接。
樊江也没强求,送到自己嘴边喝了起来。
你下次来这儿,还是戴个口罩吧,免得这张脸被熟人看见再招来麻烦。
段渝没说话,只是唇角绷得更紧了些。
樊江说完这话看了段渝一眼,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樊江才反应过来,他刚才那话,不该对段渝讲。
其实段渝的脸已经挡得七七八八了。
额前刘海已经几乎遮到了鼻尖,立领外套挡到下巴。
那刚才那个男人能看到什么呢?
挺立的鼻尖,精美的唇形,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以及那即便套在宽松外套里,也能看出的清绝骨相
及时把身体包得严严实实,不干那一行了,段渝的姿色还是藏不住。
他喝了一口酒,转移话题。
你来得正好,刚来了一个不错的任务。
暂时接不了,你这里有垂体后叶素注射液吗?最好是注射器输入的。
樊江一怔,目光定格在他的脸上。
段渝脸色白得发青,嘴唇有些发紫,显然不是正常状态。
咳血就应该去医院做全面的检查,静脉垂体注射不是闹着玩的,用量多少你把控不了,我不能给你。
听到医院两个字,段渝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些。
我心里有数,如果你有我可以出钱,并帮你做一件事。
樊江啧了一声,拿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肖医生是我,我这有一个朋友近期有咳血症状,能尽快过来一趟吗?
段渝二话不说从凳子上站起来,就往外走。
樊江眼疾手快把他拉住按到一旁最近的沙发上。
段渝挣了两下没挣开,他瞪着樊江压低嗓子骂。
你有病是不是!
樊江死死摁住他。
有病的是你,看一下医生会死啊?你要是把自己折腾死了,我可得少好大一笔中介费了。
这个医生是专门在灰色地带走动的黑医,嘴一定严。
段渝: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六点。
段渝拔掉输液管,脸黑得吓人。
真后悔来这里碰运气了。
段渝原本只是想买一支效用最快的静脉注射器,结果硬是被拖着打了几个小时的吊针。
临走时,樊江见他还没输完液就要走,立即挡在他面前。
问出了一下午都想问的话。
段渝,你急着去干嘛?以前就算在出租房里烧了三天,落下了肺病,也没见你吃一颗药,现在是怎么了?谁这么大能耐,能让你这抢着去投胎的人开始惜命了?
你变了。
段渝浓眉间的不耐烦已经压抑到了极点,他扯唇露出一抹讥诮。
怎么?你之前不是恨不得我收敛点惜命,好多给你拉点客户挣大钱吗?现在又巴不得我去死了?
樊江给他怼得脸色铁青,但张了张嘴还是一个字没说。
段渝没再理他,绕过他回家洗了个澡,拿了那支金灵骨刺膏,来到和徐司年约定的公园。
虽然段渝在这里生活了快十年,但对这个城市的开发程度却也基本为零。
他很少出门,也很少吃外卖。几乎就是吃速食品,偶尔口腔溃严重,就会去楼下喝几天粥,好了继续吃速食。
所以在打点滴的时候,他疯狂科普了一下附近适合约会散步的地方。
是的,约会。
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约会,他单方面定义的。
段渝到的时候徐司年已经到了,站在一个灯光喷泉旁看着手机。
段渝没急着靠近,而是站在一个隐蔽的角度打开相机。
相机的构图线将徐司年的身影分到九个小格,但段渝却不舍得让徐司年的任何一个部位出现在视觉边缘处。
镜头里,徐司年的白发随意挽了一个松垮的低马尾,发尾搭在一边肩头。
身上穿的是居家的灰蓝色开衫,少了课上穿西装时的严肃疏离,多了几分亲和自然。
只是手腕处那一根极细的黑色皮质手绳,和周身温柔矜贵的气质有些割裂。
但那只是这幅完美形象中,一处小小的裂缝。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一点。
除了段渝。
段渝将相机对准那只手腕,突然和那个死物,有种强烈的共鸣。
好像看了同类。
段渝正专注地偷拍,徐司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突然侧头看向他的方向。
随后微微一笑,带着些无奈的宠溺。
来了怎么不过来?站近些拍?
段渝被当场戳破,愣在原地风化了几秒,才僵硬地走过去。
还拍吗?
段渝低着头,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那,抬头。
段渝听到命令式的语气,身体一绷,立即抬头。
咔嚓一声,段渝眼睛微微睁大,略带些惊慌的脸被徐司年捕获。
徐司年很难清晰地看见他的这种表情,拍完十分满意地看向段渝,刚想说什么,却发现段渝脸色不对劲。
段渝脸色煞白,瞳孔放大,嘴唇微微颤抖。
他左脚往后退了一步,浑身肌肉紧绷,似乎在用尽全部力气,让自己站在原地不要逃走。
徐司年看他被拍照的反应,眼底划过一丝惊喜的神色,但很快掩去。
他皱着眉上前,担忧地将手放到他肩膀上。
段渝,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差。
段渝眼睫飞速眨了眨,努力露出 一丝笑意,脸上的肌肉异常得抖动着。
没事,我只是不习惯拍照。我长得丑不上镜。
徐司年听到这话,佯怒般揉了揉他的头。
头发比他想象中的要软得多。
说什么呢?你五官其实很好看,只是总喜欢遮起来。我猜,你应该不近视吧。
说着,徐司年突然伸手,毫无征兆地摘掉了段渝的眼镜。
他的动作丝毫不客气,明显超出了正常人第一次见面时会互相尊重,自觉保持一定社交距离的原则。
然而段渝并没有注意到。
光线刺入他的瞳孔,他细窄的浅色虹膜中,挤满了徐司年的微笑。
段渝像是被硬控了般呆着一动不动,直到徐司年重新把他的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
你的眼睛也美,我喜欢它们望向我的样子。
话音未落,段渝猛地低头!
一股刺激的快感从大脑皮层传递到指尖。
段渝的心脏已经快要跳出来了,被拍照时的恐惧感荡然无存。
他紧绷着背脊,像是第一次讨好路人的流浪猫,即使浑身都应激般炸毛,也会强忍着接受人类的抚摸。
徐司年把他的一切反应都尽收眼底,他眼底的笑意也真实了几分。
很好。
段渝终于有一次,表现得让他满意了。
第15章 带去gay吧
段渝头昏脑胀,喝了假酒一般,晕晕乎乎得带着徐司年,在一家路边的羊肉火锅店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