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一番后,他从急救包里拿出几瓶药水和注射器,迅速配好一支药剂,注射进段渝的静脉中。
做完这一切,他咬着牙坐在地上,扯出一段纱布,配合着嘴和手,给自己的伤口上倒上止血药,包扎了起来。
徐司年等他缓了口气,便问。
他怎么样?
喉软骨轻微骨折,加上之前内脏受伤导致的咳血。现在已经暂时止住了咳血。
但是他的嗓子受损严重,处理不好的话可能会变成哑巴。治喉咙的药我得回去才能给他配好药。这段时间不要让他说话,结合用药最快一个礼拜就能好。
徐司年还在等他的下文,但是罗杰斯迟迟没再补充。
徐司年脸沉了沉,继续问。
身体内伤呢?
罗杰斯愣了一下,疑惑道。
内伤情绪不过于激动的话,一段时间内不会复发咳血。这个病要治的话,得常年累月的温养,徐先生您需要对他做到这个份上吗?
罗杰斯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抬了抬,继续道。
其实您要是想让他不加重伤势伤,最好的办法就是换个不会影响您情绪的恋人。
毕竟您现在的病情很不稳定,他在您的身边还是随时会有危险。
这话一出,徐司年周遭的空气冷了几分。
下一秒,罗杰斯的右腿又多了一个窟窿。
几乎和左腿对称的位置,整整齐齐,捅他的还是那个风衣男。
嘶c
罗杰斯咬紧牙关倒抽冷气,疼得浑身抽搐,脏话呼之欲出。
徐司年站起身,漠然睥睨着他。
在我这里做事,规矩有时候是比能力更能保命的东西,管不住嘴的话,下次可以自己把舌头割下来,免得掉脑袋。
罗杰斯嘴角勾起一抹笑,点点头。
表面一副顺从的模样,徐司年却在他眼底看到了凶光,虽然转瞬即逝。
他知道这是个不安分的东西,却也没放在心上。
徐司年抬了抬下巴,那三个穿着风衣的佣兵,便架起地上的罗杰斯往门外走。
罗杰斯任由他们拖着,在出门前,他偷偷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段渝,眼底带着意味不明的心思。
一墙之隔,范襄印和范团坐在一块耷拉着脑袋,何姨一脸愤然得看着家里着两个男人。
你们一个把人给吓跑,一个把人给撞伤,还真是厉害。人家摊上咱们这邻居,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范襄印!还愣着干嘛?赶紧把厨房里的乌鸡汤给人家送过去!态度要诚恳。
人家小徐是个明事理的脾气好,一定不会为难你的。你要是连这件事也做不好,你今晚也别在家里睡了!
范襄印听着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端着桌上的陶瓷锅就往外走。
然而,他刚开门,就看见三个高大的汉子从他面前走过,身上还有一股血腥味。
范襄印愣住了,等三人走过后,他才回过神,将目光看向三人。
好巧不巧,就和为首的一个断眉大汉对上了视线。
范襄印连忙低下头看脚下,等人走后,范襄印才发现自己背上冒着汗。
!!草了!
这是拍电影吗?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眼神能那么凶,光对视一眼都觉得腿软。
不过他只是把这惊吓归咎于自己非凡的想象力。毕竟这青天白日的,还真有杀人犯这么晃悠不成?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敲响了隔壁的门。
敲了好几声后,门才缓缓打开。
门缝内,是徐司年苍白冷峻的脸,半眯的桃花眼不笑时,就如同两把又尖又利的弯钩。
范襄印愣了好一会,才端着乌鸡汤,结结巴巴地说。
徐同学这汤我送来了。段渝他、他还好吗?
门缝里,徐司年冰冷的目光在范襄印身上停留了一会,随后一个字也没说,关上了门。
范襄印:
他一脸懵逼得看了看手里的鸡汤,又看了看眼前的闭门羹。
??
好像自从和段渝搭上话之后,他就一直在被瞪被骂被翻白眼,运气简直拉夯了!
一个个对他爱搭不理,有没有谁能告诉他这是为啥?!
算了,他还不乐意伺候了。
范襄印直接把着那一锅乌鸡,蹲在自家门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他面前突然停下一双锃光瓦亮的皮鞋。
范襄印顺着皮鞋西装裤一路往上抬头,那张断眉脸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范襄印嘴里的鸡肉吧嗒一下掉回了汤里。
大、大哥好,要来点吗?
倏然,一支冰凉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头顶。
模糊的意识间,段渝回到了少时村落----水边寨。
那里一个靠近南边境的地方,村子里的房屋建在河岸边,多是竹子木材搭建的吊脚楼,交通方式除了一些横贯在各个竹楼间的木桥,就只有小竹筏。
每一户人家都有两个孩子和一个女人,而极少数的男人一般都住在村口。
段渝和徐司年就被分到了一户人家。
据说,他们是被村子里的人捡回去的孤儿,这里会给他们一个家。
段渝8岁的时候到了水边寨,而徐司年比他更晚,来的时候6岁。
但是他却比村子里的很多大小孩都显得更加聪明老熟。
6岁便能看懂段渝小学的算数题,十分热衷于魔方和公式。
徐司年一直很聪明,越长大就古怪。
比如他总跟那时的段渝说,他们的家是假的,这个村子也是假的。
只有在村子外面的一个教堂里,才有真的东西。
徐司年一直让段渝和他一起去看见证真实。
段渝也知道古怪,但是他害怕了,他拒绝了邀请。
而徐司年也是在独自前去探索的那一晚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
阿妈说他被有钱人家认祖归宗了,当时的段渝哭了很久,骂徐司年是个狼心狗肺的。喊了这么多年的哥哥,要离开的时候却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后来,村子里又有不少孩子找到了家人,被人认领了回去。
段渝一直在村子里待到了15岁,阿妈突然性情大变,将他带上岸,塞进面包车丢出了老远。
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才知道,他们是被拐卖到一个人贩子基地。
那些孩子只有少部分有幸被领养。更多孩子是被豢养在这个虚假的村子里,等待被收购的器官活体。
段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被卖出去,而是被丢了出去。
但从出了水边寨后,莫名其妙的绑架和追捕就像是天罗地网,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到底是谁要抓他。
第43章 过来
段渝再次醒来时,看见徐司年坐在床边软椅上,支着一只手闭眼休息。
段渝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徐司年的脸上细细描摹。
徐司年是天生的银白发,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狐狸眼,和记忆中的少年七分相似。
以前他因为长相和智力被同伴排挤,被阿妈提防的时候,都会跟着段渝后面喊哥哥。
哭唧唧得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雪狐狸。
段渝每次看到都心碎成几瓣,不管不顾地为他冲锋陷阵,把那些欺负他的都给揍了一遍。
而每次他带着一身伤回来的时候,徐司年都会温柔地给他上药,有时还会舔他的伤口。
段渝现在还记得自己情窦初开的时候,就是徐司年趴在他的心口上,伸出舌尖舔他的胸口的一道划伤,让他的心头砰砰直跳。
徐司年曾经说段渝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是他的勇士。
但徐司年不知道的是,在他没来之前,村里那些小孩欺负的对象,其实是段渝。
段渝从小就比别的小孩谨慎胆小,疑神疑鬼。而村子被教育的,是对秩序和命令的绝对服从。
一开始,大家对徐司年这个智商超群的人,只是带着些敬畏的敬而远之。
是段渝把他有疯病的事情告诉了别人,他才开始被丢石子,被骂疯子。
因为当有共同的讨伐目标,段渝才能融入他们的阵营。
之后,他们发现欺负徐司年太无趣了,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段渝身上。
村里人又一次跟段渝开玩笑,把他的头套在麻袋里,往他身上砸泥巴,而段渝只敢跟着傻笑。
他从未想过,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徐司年会站出来把他的麻袋给摘了,将又小又瘦的身体挡在他面前。
徐司年保护了一个把他拽入火坑的卑鄙哥哥。从那之后,卑劣的恶龙开始强装勇士。
或许是此时段渝的目光太过炙热,徐司年若有所感,睁开了眼睛,正对上段渝的目光。
段渝慌乱地移开目光,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喉间的刺痛便让他浑身一抖,指尖攥紧被角。
你的喉咙受损,这段时间就当个小哑巴吧,不然以后,就得变成真哑巴了。
徐司年的语气不温不火,没什么情绪。
说完,见段渝没什么反应,他又淡淡问道。
段渝,你喜欢我吗?
段渝对这类询问已经习惯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徐司年在问这些话的时候,是痛苦的。
段渝这次沉默了一会,郑重得点点头。
以前他不敢正面回应,是觉得徐司年知道了他的肮脏会嫌弃他。
但这些天里,段渝那些死死捂住的脓疮旧伤,都被徐司年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行割开。
段渝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徐司年听到这个回答,脸上却并没有什么欣慰神色。
有多喜欢?喜欢到愿意为我去死吗?
段渝点头。
愿意为了我的意愿,成全我和别人吗?
段渝愣了一下,眼中的挣扎只晃过一瞬,依旧点头。
怎么成全?不再打扰?
段渝点头。
徐司年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知是在嘲讽谁。
你控制得住吗?小变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
段渝脸色一白,张了张嘴。
徐司年呵道:别说话。
段渝抿唇垂下眼帘,掩盖掉眼底的一丝委屈。
徐司年真恶劣,为什么要在他受伤了的时候,还问这种问题。
徐司年起身,走到他的床前弯下腰。
他伸手拉开段渝的衣领。
段渝的脖颈上有一圈黑紫,喉结处还能看出异样的红肿。
徐司年微凉的指尖触碰着那一层皮肉,目光挣扎。
徐司年俯身,让段渝微微偏头,在他侧颈处轻轻吻了吻。
段渝紧张得本能咽口水,不料又是一阵刺痛。
该死的!为什么偏偏是喉咙的伤。
没人知道徐司年咬他喉结的时候他有多爽。
徐司年只是蜻蜓点水得碰了碰,便撤开了,站起身。
今天的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说完,徐司年便走出了房间。
之后的几天里,段渝被几个医生的轮番看护,喉咙一点点消肿止痛。
只是他看到徐司年的次数越来越少。
一开始徐司年还会每天回家,但在段渝接受治疗的第五天后,徐司年便开始夜不归宿。
就算有时候回来了,也只是站在门外远远得看段渝一会,随后又急匆匆得离开了。
段渝不懂徐司年的心思了,只是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等自己的嗓子好了后,等待自己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七天他的喉咙已经完全好了,但他还是喊疼,说话刻意掐着嗓子。
徐司年冷眼看向一旁拿着各种专业仪器的医生,吓得医生个个面无人色,一头冷汗。
连连表示一定会将段渝的嗓子恢复如初。
段渝知道这样他的病拖延不了多久了。
当晚,徐司年罕见得留在家里陪他。
徐司年坐在床上,腿上放着电脑在处理什么文件。
段渝在他身侧搔首弄姿得趴了好一会,也不见徐司年看他一眼。
他坐起身,在旁边瞪眼。
之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徐司年的电脑撤开,自己趴到徐司年身上。
以前徐司年一天不碰就凶得很,现在足足过了一个礼拜,他就不信徐司年还能忍。
果然没一会,徐司年就呼吸粗重,目光暗了下来。
然而,正当段渝主动把手攀上徐司年的肩膀时,徐司年却抓着他的手,将他从自己身上拽了下来。
段渝仰面滚到一旁,人还是懵的,就见徐司年下床,站在床边。
过来。
段渝眼睛一亮,知道徐司年的意思。他一个鲤鱼打滚坐起身,膝盖噌噌噌跪到床沿边。
刚要伸手,就被徐司年按住了肩膀。
徐司年狭长的眼睛眯了眯。
段渝,你的病好了吧?
第44章 除非我死了
段渝才反应过来,徐司年是在套他的话。
他还想摇头,但在徐司年的逼视下,还是恢复了正常嗓音说话。
好了。
徐司年脸上的笑褪去,脸色阴沉下来。
好了你还装病,要是明天那帮医生为了治好你加大药量,你也喝?
段渝本觉得这没什么,但在看到徐司年的脸色后,他还是选择摇头。
徐司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很轻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了是吗?
段渝浑身一震,眼睛微微睁大,很快他又避开徐司年的目光,身体往床内挪了挪。
但下一秒,徐司年的手压在他的肩膀上,沉重而有力,让他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