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庆幸,之前没有接下那个任务。
段渝知道这些人是徐司年派来的,至于是监视还是保护,他不知道。
就这样,段渝浑浑噩噩地待了几天,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监控。
看着监控醒来,看着监控入睡。
直到第四天,徐司年从监控里消失,连续两天都不见了身影。
段渝用电脑黑进徐司年的手机想要定位,却被一道道高级防火墙挡了回来。
对方显然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程序员,即使段渝速度再快,也没法越过去。
他再一次和徐司年彻底失联了。
徐司年消失的同时,门口的雇佣兵也换了人。
段渝跑去跟酒店经理问那几个佣兵的去哪了。
经理对他虽然客气,却只会装傻充愣,段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那些佣兵能够随意出入酒店,显然这个酒店里的人很可能都是一伙人。
果然啊,徐司年要离开他的话,他还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段渝恍恍惚惚回去,窝在宾馆房间里整日整夜地睡觉,懒得吃饭也懒得喝水。
服务员送了好几次餐,里面都没人回应时,经理就会拿着钥匙打开门。
起初,他们还会苦口婆心地询问段渝有什么需要,劝他吃饭。
见他完全拒绝交流后,只是每天拿钥匙开门,将餐盒里的食物放下后便离开。
在酒店里天天被打扰,段渝也觉得没意思。
于是趁自己还能走的时候,段渝起来洗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里。
出门前,他无意瞥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下巴布满青茬,眼窝凹陷,眼皮耷拉双眼无神,面颊上的肉都凹了下去。
比以前还丑了呢,不过也无所谓了,徐司年不会在意他了。
段渝带上口罩、厚框眼镜和帽子,原本有些贴肉的黑色长袖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像是只套了一具骨架子,120斤的体重,现在应该不到100斤了。
毕竟他已经有三天忘了吃饭了,三天内只是喝了一瓶矿泉水。
并不是他有意绝食,只是没有食欲,单纯的忘了。
段渝背上电脑包,打开房门离开宾馆,回到了自己的租房里。
在冷硬的地铺上躺了一会后,他还是爬起来,打开隔壁的门,躺上了徐司年软软的床垫上。
他好像已经睡软了骨头。
段渝不知道自己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多久,只记得自己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段渝,你在里面吗?有件事只有你能做,方便开开门吗?十万火急!
门外是何长驿的声音。
段渝抬了下眼皮又闭上,没理会。
小段呀,他们说你很厉害,能不能救救我的儿子?
段渝再次睁开眼睛,这次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何姨。
段渝再次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起来得太快他头有些晕,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后,便走到门口开门。
段!段渝,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段渝眯着眼睛适应光线,才发现门外除了说话的两人,还有一群警察。
段渝瞳孔微缩,提起几分精神。
他没有回何长驿的话,只是看向何姨。
何姨,你刚刚说什么?范襄印出事了吗?
何姨原本火急火燎,但看到段渝这副瘦脱了相,脸色死白的样子,顿时又有些犹豫了。
小段,你要不要紧?要不何阿姨先送你去医院?
段渝有些疑惑得看着她,摇了摇头。
这种节骨眼上,怎么还关心起他来了。
段渝问道:说正事吧。
这好吧,范襄印已经失踪半个月了,上次他弄伤了你,我叫他给你们送鸡汤赔罪,之后他就没再回家。
他以前就爱跟着朋友玩玩,三天两头不着家,直到后来两个礼拜都联系不上,学校也来打电话询问他的情况,我和老范才开始找他。一查才发现那个小区的监控被人全黑了,做了假的。
何长驿接过话头,直奔主题。
他们找我追踪到了范襄印的位置,我只能将他的位置缩小到边境附近。那帮人很可能想要把他带出国,一出国境就麻烦了。所以我就想能不能让你试试,再把搜捕范围缩小一些。
段渝在暗网上追踪人的话,确实能够畅通无阻很多。
但那帮人背后也很可能有黑客,要是被反向追踪上了,他就引火上身了。
你们查到抓他的人是谁了吗?
何长驿面色凝重。
是三个从南禅雇佣兵集团出来的雇佣兵,这个组织势力非常强大你要是有顾虑,我们也可以理解。
南南禅?
段渝的大脑缓慢地接收了这两个字,他回忆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了。
那不是徐司年手下的人吗?所以徐司年要抓范襄印?
段渝的嘴角渐渐咧出一抹笑,死寂的眼睛亮起,如同燃起一簇幽暗的鬼火。
如果自己破坏了徐司年的计划,徐司年会很生气吧?
会不会气到愿意回到他身边,亲手杀了他?
段渝如魔怔般,自顾自发出低笑。
把眼前的几人都看得云里雾里。
小小渝啊,你怎么了?
段渝回神,脸上依旧是痴狂的笑意,声音急促。
把数据共享给我,我现在用自己的电脑操作。
何长驿听到他愿意帮忙,心头一喜。毕竟何姨是他姐姐,他也是范襄印的亲舅舅。
但听到段渝要用自己的电脑追踪,又立即拒绝。
不行,用警局的电脑,你才不容易被他们追踪报复。
报复?
报复也比断联好啊。
段渝正愁找不到他们。
段渝语气坚定。
我的安全你们不用管,要我帮忙的话,就把系统实时共享给我吧,时间不等人,你们自己决定。
第47章 变成狐狸吃掉我吧
段渝说完,不等他们多劝,便关了门。
他拿出电脑,两分钟后,何长驿还是把东西都发了过来。
段渝,我会让他们调来一批警察来这里看守几天,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去我那躲一躲。
何长驿在门口喊。
段渝没有回话,也不担心警察会坏事。毕竟这帮警察和那些雇佣兵比起来,还是太不够看了。
段渝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屏幕前的代码在段渝瞳孔中折射出荧光,如同密密麻麻的蚁虫,铺天盖地得向千里之外的敌人发起攻势。
追踪过程中,段渝明显感受到了对方也在追踪他,但他只攻不防,很快打垮了对方好几层防火墙。
终于在较量了20分钟后,段渝将他们的位置锁定在了距离边境50公里地的一个山头里,这个精准度完全足够围剿。
他把定位发给何长驿。
下一秒,对方就断网下线了。
显然他们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个警局的追踪技术放在眼里,才敢有恃无恐得在劫持了人的情况下,还毫不掩饰的联网。
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快到边境的时候,会半路杀出了一个lucky兔。
暗网中的顶级黑客,竟然顶着被他们开盒的风险,在为警局做事。
段渝不用猜也能想象到他们恨不得杀了自己的样子。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砸了所有电子设备,正在拼命往边境奔逃。
如果他们还是没被抓,那么lucky兔的一切信息将会在暗网上被扒的精光。
他的年龄、长相、定位、藏身在雾色,曾经当过男公关的过往
段渝以前得罪的仇人,都会像闻到血的饿狼般涌上来。
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既然徐司年离开了,那就让他被别人撕碎吧。
段渝抬眼,看见旁边的收纳盒里,那里还放着几块很久以前的速食面包。
面包片上已经有些霉点,段渝拿过来,也没撕掉霉点便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他的眼中不再是空洞的死气,但也毫无对生命的向往可言。
就像是一株枯草,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水分。原本要在房间里慢慢碎掉等待风化,但现在选择引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火落幕。
他想再体验一回生死追逐的快感。
段渝?你先把门打开吧,我们再仔细谈谈。
段渝闻言看向门外,他没想到何长驿拿到定位后,并没有跟他们离开。
他皱了皱眉,咽下嘴里的面包片。
谈什么?事情已经办好了,剩下的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何长驿在门口挠了挠头发,他没走是因为其他的事情他也帮不上忙。
而段渝现在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非常不对劲。
段渝,我们去外面好好吃一顿,再慢慢聊。
我吃得很好,你离开吧。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如果你执意不开门的话,我只能把这把锁撬了,进去把你抓到警局保护起来。
段渝拿着面包片的手心攥紧,冰冷的目光看向门口,对峙片刻后,段渝看着自己干瘦的胳膊,知道自己打不过。
段渝烦躁得站起身,走到门口。
开门出去后他立即关门,不想让别的人踏入徐司年的房间半步。
段渝眼中的厌烦毫不掩饰。
你到底想怎么样?
救你。
段渝哼笑一声。
你不觉得自己太忙了吗?救完这个救那个?别自作多情,我不需要。
何长驿欲言又止,和段渝对视了好一会,他压低声音。
lucky兔或许不需要,但段渝需要。我认识的段渝,不该因为lucky兔而消失。
话音未落,段渝浑身一震,愕然得看着他。
何长驿看见段渝错愕的目光,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补充道。
放心,你现在的身份还没有被扒出来,我知道只是因为我也混暗网。
其实我早就怀疑你是暗网中的哪一个大佬,刚刚又看到了lucky兔的账号正在活跃,才试探性地堵了一把,没想到你真是啊。
段渝看着他笑呵呵的脸,面无表情。
何长驿尴尬得咳了一下。他看着眼前的形销骨立的lucky 兔,心里的情绪五味杂陈。
有惊喜,也有痛心。
是因为和徐司年分手了,段渝才变成这样吗?
何长驿已经好几次想要介入段渝的因果了,却发现他内心也和他的穿衣风格一样。套得严丝合缝,如同围城。
外面的进不去,里面的也出不来。
但感情再怎么样,日子也还是得过。
何长驿再次开口,语气坚定了几分。
你去收拾一下东西,跟我走吧。这几天必须去我那住,不然,就只能把你交给警察了。
段渝嘴角抽搐。
让他们在这里守着。
何长驿摇了摇头。
这块地方房屋错乱,到处都是死角和暗巷,警察在这里除了给街道添堵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何长驿看破了段渝的心思,眼中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悲悯。
段渝,死了可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
段渝看见他的神色,厌恶得皱了皱眉,心头冷笑。
是什么让他们觉得有高高在上,悲悯他的资格?好像他这么做就有多不堪,多愚蠢似的。
这些人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体会不到他的痛苦,却总是爱说教他。
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一句轻描淡写的期望,才是最残忍的东西。
段渝没再多说什么,他打不过也逃不了,最后还是跟何长驿走了。
毕竟,无论他在电脑前再所向披靡,现实中也只是一个走路都眼花的废物。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又被摆了一道。
何长驿说是去他家,实际上却开车一个小时,带着他来到一片四周空旷的别墅小院。
小院外有层层电网围墙防护,再远一些地方,是利于隐蔽埋伏的小林子,呈包围式将小院围住。
段渝跟着他上了楼,站在二楼阳台往周围看去,附近那几棵看似随意生长的树上,都探着监测的红光。
他眉头紧皱,心情很差。外面一定埋伏着不少武警。
这个阵仗的话,徐司年还会来吗?来了能安全的离开吗?
啧,多余的怜悯真烦。
第48章 吃掉他
天色渐渐暗下,阴沉的天空中闷雷滚动,风中带着湿黏的土气。
屋内,何长驿往微波炉里放了一块牛排加热。
他扭头看向阳台,正想问问段渝喝牛奶还是果汁,便看到段渝双手环胸站在阳台侧靠着墙,无精打采地看着远方。
狂风吹动他的过于宽大的衬衣,衣摆猎猎翻飞。额前的碎发被吹开,露出那双阴冷黯淡的眼睛。
如果不是那件白衬衣,他整个人大概就会变成一团模糊的墨色,和背后的黑夜融为一体了。
何长驿一时有些恍惚。
暗网受万众瞩目的lucky兔,在现实中竟然会是一个如此年轻,活得如此狼狈的人。
段渝,外面风大,你还是进来坐吧。
段渝没反应,又在外面待了一会,等闻到牛排的气味后,才走了进来。
他面前摆了一盘切好的牛排,还有一杯牛奶。
段渝的指尖在牛奶的杯口刮了刮,有些嫌弃得把牛奶推给坐在一旁的何长驿。
我不喝这东西,我要跟你换。
何长驿正喝着手里的一杯橙汁,闻言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