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馨月和張馨音都沒有睡著。

    兩個人背對著陳博,縮在被子裡,一動不動。

    張馨音的呼吸很輕,但節奏不太穩,時不時會停頓一下,像是在聽身後的動靜。

    張馨月的呼吸更平穩一些,但她的手一直攥著被角。

    陳博躺了大概十分鐘,翻了個身。

    張馨音的身體僵了一下。

    陳博又翻了個身。

    張馨音的身體又僵了一下。

    陳博坐起來了。

    張馨音“噌”的一下也坐起來了,馬尾辮甩了一圈,眼睛瞪得溜圓。

    “你……你要幹什麼?”

    陳博看了她一眼:“上廁所。”

    張馨音:“……”

    陳博鑽出帳篷,外面冷風撲面,吹得他打了個哆嗦。

    營地裡很安靜,篝火快滅了,只剩幾堆暗紅色的餘燼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詭異的嘶吼,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真的有東西在靠近。

    他走到營地邊緣,找了個角落,解決生理需求。

    回來的路上,他路過醫療車,看到車廂裡還亮著微弱的淡藍色光芒。

    沈若雪還在治療鐵錘。

    陳博站在醫療車外面看了一會兒,沒有上去。

    剛才打鐵錘那套組合拳,看著挺爽,其實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每打一拳,他的傷口就裂開一點。

    每踹一腳,他的肋骨就抗議一聲。

    再打下去,鐵錘還沒醒,他先躺下了。

    陳博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張家姐妹的帳篷。

    鑽進去的時候,張馨音已經躺回去了,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扎著馬尾的後腦勺。

    張馨月倒是沒睡,靠在帳篷壁上,手裡拿著一本書,藉著紅月的光在看。

    陳博瞥了一眼書封——《母豬的產後護理》。

    “你還看這種書?”陳博躺下來。

    張馨月把書合上,放在枕頭旁邊。

    “也沒什麼事做,時間多,在小鎮上搜尋物資看到,就撿回來了。”她的聲音很輕。

    “有用嗎?”

    “不知道。”張馨月說。

    陳博想了想:“你要是想學養豬,可以問孫伯,他是農業序列的,應該懂。”

    張馨月沉默了一下:“我不是想養豬。”

    “那你學什麼產後護理?”

    張馨月沒有回答。

    帳篷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張馨音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姐是想學接生。”

    陳博愣了一下:“接生?”

    “嗯。”張馨音的聲音更小了,“車隊裡有個孕婦,快生了。但隊裡沒有醫生,沈姐姐只能治傷,不會接生。”

    陳博沒說話。

    “姐姐說,萬一到時候沒人幫忙,她可以試試。”張馨音的聲音越來越小,“雖然她也沒經驗,但總比……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陳博轉頭看了一眼張馨月。

    她已經閉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顫動,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裝睡。

    陳博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

    陳博被一陣哭聲吵醒。

    然後他看到張馨音正蹲在帳篷角落裡,雙手捂著屁股,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你……你打我!”張馨音馬尾辮散了一半,幾縷頭髮貼在哭紅的臉上,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陳博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右小臂上還纏著昨天方琳幫他包紮的布條,布條已經被血浸成了暗紅色,但傷口已經在癒合了。

    魔神之軀的恢復能力雖然比不上死神序列那個變態,但好歹也比普通人強了十倍。

    這個普通人是兒童期的普通人。

    “我沒打你。”陳博說。

    “你打了!”張馨音指著自己的左臉,那裡有一塊明顯的淤青,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你看看,還有——”

    她轉過身,指了指自己屁股的位置,雖然穿著褲子:“這裡也疼!”

    陳博想起來了。

    半夜他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氣息——不是普通人的氣息,是一種很淡很淡的詭異氣息,像是一滴墨水掉進了一桶水裡。

    幾乎察覺不到,但距離這麼近,魔神序列對詭異氣息的感知能力又強,讓他捕捉到了。

    他睜開眼睛,發現那股氣息的來源是——張馨音。

    當時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刷成長值。

    於是他一巴掌拍在張馨音的臉上。

    那一巴掌他收了九成以上的力,不然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一巴掌下去張馨音的顴骨能直接碎掉。

    但即便如此,還是在姑娘白嫩的臉上留下了一塊淤青。

    張馨音當時就疼醒了,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想叫又不敢叫。

    大概以為他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出聲要被滅口。

    但陳博翻了個身繼續睡。

    張馨音大概以為是自己做夢,或者陳博是無意識的,就又躺回去了。

    陳博感覺到那股詭異氣息還在。

    於是他又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這一下沒收住太多力,打得張馨音“嗷”的一聲從被子裡彈起來,眼淚直接就飆出來了。

    【叮!清除微量詭異氣息,獲得成長值+15!】

    【叮!清除微量詭異氣息,獲得成長值+12!】

    【叮!清除微量詭異氣息,獲得成長值+18!】

    零零碎碎加起來,大概刷了一百多點成長值。

    那股詭異氣息沒了,陳博才滿意地收手,倒頭就睡。

    張馨音大概是嚇傻了,蜷縮在角落裡無聲哭了一會兒,哭累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睡著了。

    “你昨天晚上打我好多次!”張馨音越哭越大聲。

    張馨月從帳篷外面鑽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杯,杯子裡是稀粥。

    她看了一眼哭得稀里嘩啦的妹妹,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正在穿鞋的陳博,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姐——”張馨音撲過去,一頭扎進張馨月懷裡,“他打我!”

    張馨月拍了拍妹妹的後背,看著陳博:“為什麼打她?”

    “她身上有詭異氣息。”陳博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一連串“咔咔”的響聲,“可能是昨天晚上在鎮子裡沾上的,我幫她清掉了。”

    張馨月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謝謝。”

    張馨音從姐姐懷裡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淚珠,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謝……謝謝?”

    “不然呢?”張馨月低頭看著妹妹,語氣平靜,“你以為他為什麼打你?”

    張馨音愣住了,打斷我的腿,給我一根柺杖,我還得說謝謝?

    

    第28章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路越走越長

    “我……我去洗臉。”張馨音哭喪著臉,鑽出帳篷。

    早晨的營地裡已經有不少人在活動了。

    篝火重新升起來,幾口鍋架在上面,稀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秩序者在整理物資,有人在刷牙洗臉,有人在拉伸筋骨。

    所有人都看到了張馨音。

    臉上帶著淤青,捂著屁股,從帳篷裡跑出來,眼眶紅紅的。

    緊接著,陳博從同一頂帳篷裡鑽了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陳博和張馨音之間來回掃,像兩臺高速咿D的雷達。

    “臥槽……”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營地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陳博把張家那個小姑娘打了?”

    “臉上那麼大一塊淤青,看不出來嗎?”

    “還捂著屁股跑出來的……”

    “嘖嘖嘖,超凡者就是超凡者啊,昨晚睡人家,今早就打人家,穿上褲子不認人?”

    “你小點聲!不怕他聽見?”

    “怕什麼?我說的是實話!你看那小姑娘哭的,多可憐。”

    “我早就看出來了,陳博這個人,冷血得很。”

    “他救過咱們兩次呢……”

    “救咱們的是方琳好吧。”

    “也不能這麼說……他確實也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