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他現在那個樣子,渾身是傷,站都快站不穩了,還有心思打人家小姑娘。這種超凡者,呸!”

    議論聲越來越大,從竊竊私語變成了明目張膽的討論。

    陳博充耳不聞,走到篝火旁邊,從鍋裡盛了一碗粥,蹲在地上慢慢地喝。

    然後他看到一個路過的普通人。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瘦得顴骨突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盆,裡面裝著剛打好的粥。

    他低著頭走路,想繞開陳博,但陳博攔在他面前。

    男人抬起頭,看到陳博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陳……陳哥……”超凡者都是爺,都是哥,男人的聲音抖得像篩糠,“我……我不是故意說你的……我什麼都沒說……真的什麼都沒說……”

    陳博沒理他,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啪”的一聲脆響,那個男人整個人往下一矮,肩膀像被人用錘子砸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不敢叫出來,只是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陳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男人的聲音都變了調。

    陳博沒說話,把手從男人肩膀上移開,又在他後背拍了一巴掌。

    “啪!”

    男人的身體往前踉蹌了一步,搪瓷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粥灑了一地。

    營地裡徹底炸了鍋。

    “陳博!你夠了!”趙剛從人群裡衝出來,臉上的肌肉都在抖,“人家就說了你兩句,你就要打人?”

    “就是!你憑什麼打人?”劉強也在人群裡喊,但人縮在後面,只露出一個腦袋,“你以為你是超凡者就能隨便打人?”

    “太過分了!簡直無法無天!”

    “李隊呢?李隊管不管?”

    陳博沒有理會這些聲音,從那個男人身上刷到了23點成長值後,轉身走回篝火旁邊,繼續喝粥。

    那個男人捂著肩膀,一瘸一拐地跑了,跑出去老遠還回頭看了一眼,眼神里滿是恐懼和怨恨。

    方琳從她的帳篷裡出來,看到這一幕,眉頭皺了起來。

    她走到陳博旁邊,蹲下來,壓低聲音:“你打人家幹什麼?”

    “他身上有詭異氣息。”陳博頭也沒抬。

    “你確定?”

    “確定。”

    方琳沉默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就算有,你能不能換個方式?你這一巴掌一巴掌地扇,跟打孫子似的,別人看了怎麼想?”

    “愛怎麼想怎麼想。”陳博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站起來,“跟我有什麼關係?”

    方琳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李衛從越野車上下來,走到方琳旁邊,遞給她一根菸。

    方琳沒接:“我不抽菸。”

    “我知道。”李衛把煙叼在自己嘴上。

    “你不管管?”方琳問。

    “管什麼?”李衛說,“他打的那個男的叫孫二狗,身上確實有一股怪味,我之前就覺得不對勁,但一直沒在意。陳博要是沒打他,我可能永遠都不會在意。”

    方琳愣了一下:“你是說,孫二狗身上真的有詭異氣息?”

    “不確定。”李衛搖了搖頭,“但陳博打了之後,那股怪味確實沒了。而且孫二狗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之前他那張臉白得像鬼,現在好歹有點血色了。”

    方琳沉默了。

    “還有,”李衛繼續說,“昨天晚上鐵錘的情況你也看到了,陳博打完之後,鐵錘的恢復速度明顯比以前快了。”

    “你是說,陳博說的是真的?他的序列真的有清除詭異氣息的能力?”

    “我不知道。”李衛說,“但我傾向於相信他。”

    方琳抱著胳膊,看著篝火旁那個正在盛第二碗粥的背影。

    “他的覺醒代價到底是什麼?”方琳問。

    “不知道。”李衛說,“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他怕的陳博越來越不近人情。

    從覺醒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兩夜一天多的時間,陳博的變化已經很明顯了。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陳博會不會變得跟五羊城那些高階超凡者一樣——把普通人當成螻蟻,當成可以隨意處置的貨物?

    李衛不敢想。

    醫療車上傳來一陣動靜。

    一個渾厚的,帶著幾分迷糊的聲音從車廂裡傳出來。

    “這……我們到哪了,我的腦袋怎麼有點疼?”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一個壯漢從醫療車的門裡鑽了出來。

    一米九五的個子,兩百多斤的體重,剃著板寸頭,一臉憨厚實眨┲患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軍綠色短袖,胸肌把衣服撐得鼓鼓囊囊的。

    王鐵,鐵錘。

    他站在醫療車門口,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眯了眯眼睛,抬起手擋住光線。

    看到李衛,他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隊長!”他大步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動。

    李衛看著他,眼眶紅了。

    鐵錘的腦袋完好無損地長在脖子上,五官端正,濃眉大眼,就是頭髮短了點。

    “你……”李衛問,“你還記得什麼?”

    鐵錘撓了撓頭:“我記得……那天在城裡,你們先走,我一個人堵在巷口。那些詭異太多了,打不完,怎麼都打不完。後來……後來有個大傢伙,一口咬在我腦袋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腦袋,確認都還在,鬆了口氣。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他說,“再然後就是剛才醒過來。”

    方琳走過來,一拳捶在鐵錘的肩膀上。

    “咚”的一聲悶響,鐵錘紋絲不動。

    “你個死鐵錘,”方琳罵道,“我們都以為你死了。”

    鐵錘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我也以為自己死了。”

    陳博端著粥碗走過來,上下打量了鐵錘一眼。

    鐵錘也看著他,眨了眨眼:“你是?”

    “陳博,新覺醒的。”陳博說。

    “哦哦!”鐵錘伸出蒲扇大的手,“你好你好,我叫王鐵,大家都叫我鐵錘。你是啥序列?”

    “戰鬥序列。”陳博跟他握了握手,感覺自己的手被一隻鐵鉗夾住。

    “太好了!”鐵錘高興得像個孩子,“車隊有三個戰鬥序列了!以後打詭異,我衝前面,你在我後面捅,打不過方姐再幫忙。”

    李衛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寬慰。

    鐵錘回來,車隊多了一個死神序列的超凡者。

    加上陳博這個神秘的新覺醒者,方琳這個老牌拳王,車隊現在的戰鬥力比之前強了一大截。

    雖然陳博這個人越來越不近人情,但至少,他還願意站在車隊這邊。

    李衛拍了拍手,提高聲音:“收拾東西,準備上路。”

    車隊開始忙碌起來。

    帳篷被一頂一頂地拆掉,物資被一箱一箱地搬上車,秩序者清點人數,司機檢查車輛。

    陳博把烈焰戰馬從帳篷旁邊推出來,跨上去,發動引擎。

    暗紅色的火焰從排氣管裡噴出來,在晨光中格外顯眼。

    鐵錘看到那輛機車,眼睛都直了:“這什麼車?太帥了!”

    “烈焰戰馬。”陳博拍了拍油箱,“我的。”

    “我能騎嗎?”

    “不能。”

    鐵錘委屈地撇了撇嘴,但沒有糾纏,轉身去找自己的位置。

    他沒有狗腿子,沒有專屬座駕,跟李衛擠一輛車。

    車隊上路。

    四輛雙層大巴和五輛越野車,排成一列,在破敗的公路上緩慢行駛。

    陳博騎著烈焰戰馬在車隊側面巡邏,暗紅色的車身上蜿蜒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懶洋洋地照著這片荒蕪的大地。

    車隊走了大概兩個小時,在一處廢棄的服務區停下休息。

    人們從大巴車上下來,伸胳膊伸腿,活動筋骨。

    幾個女人聚在一起小聲聊天。

    “咱們都走了幾個月了,怎麼還到不了五羊城?”

    “是不是走錯路了?”

    “不可能吧,李隊是先知序列,怎麼可能走錯路?”

    “那為什麼走了這麼久還不到?”

    “不知道……也許是路上繞了太多彎?畢竟要避開城市和詭異聚集的地方……”

    “可是這也太遠了吧?我感覺咱們都走了上萬公里了,就算繞路,也不至於多走十倍的路吧?”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路越走越長?明明看著不遠的地方,走起來就是到不了。”

    

    第29章 世界變大了

    幾個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聽不清了。

    陳博把這些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走了幾個月還到不了五羊城?

    路越走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