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看著不遠的地方,走起來就是到不了?
他之前沒太在意這個問題,現在被人一提,確實覺得不對勁。
陳博看了看天空。
灰濛濛的太陽掛在頭頂,方向沒錯,確實是往南走。
但就是到不了。
他正在琢磨這個問題的時候,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很輕微的一下,像是有個人在遠處跺了一腳。
陳博直起身來,皺了皺眉。
然後第二下震動來了。
這一次比第一次強了一些,能明顯感覺到地面在顫抖,服務區那棟破舊的建築牆壁上,幾塊鬆動的牆皮簌簌地往下掉。
“怎麼了?”有人驚慌地問。
“地震了?”
“好像是地震!”
第三下震動。
這一次不是震動,是劇烈的搖晃。
地面像一張被人抓住四角抖動的毯子,所有人都站不穩了,東倒西歪,有人摔倒在地上,尖叫聲此起彼伏。
服務區那棟破舊的建築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聲,牆壁上的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窗戶玻璃“噼裡啪啦”地碎了一地。
天空變了顏色。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在一瞬間變成了暗黃色,像是有人往天上潑了一桶渾濁的顏料。
太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模糊的光暈,掛在天空中,像一隻快要熄滅的燈泡。
然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是那種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的安靜——沒有風聲,沒有鳥叫聲,沒有人說話的聲音,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那種安靜持續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天地變色了。
天邊出現一條線。
不是地平線,是一條光與暗的分界線。
線的這邊是暗黃色的天空,線的那邊是一片深沉的,純粹的黑暗。
那條線在移動,緩慢而堅定地向他們這邊推過來,像一堵無限高的牆,把光明一點一點地吞噬。
與此同時,大地也在變。
公路開裂了,裂縫從南邊蔓延過來,像一棵倒著生長的樹,主幹粗壯,分支細密,每一道裂縫都在向外擴張,把地面撕成碎片。
陳博感覺到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氣息從裂縫裡湧出來。
不是詭異的氣息。
是比詭異更古老,更龐大,更不可名狀的東西。
李衛從越野車上跳下來,臉色白得像紙。
“所有人上車!”他吼道,“快!快上車!”
但他的聲音被另一聲巨響淹沒了。
那是一種來自極遠方,低沉的,像號角又像雷鳴的聲音,從天空的盡頭傳過來,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那聲音持續了大概三十秒,然後漸漸消失。
天空的顏色慢慢恢復了正常,從暗黃色變回了灰濛濛的日常。
地面的震動也停了,裂縫不再擴大,那條光與暗的分界線停在遠處,不再移動。
一切都恢復了平靜,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剛才發生了一些事情。
一些他們無法理解,無法描述的事情。
李衛把幾個超凡者叫到一起,圍在他的越野車旁邊。
他的臉色很難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難看。
“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們說。”李衛的聲音很低,“關於我們為什麼走了這麼久還到不了五羊城。”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先知序列的能力,不只是預知危險。”李衛說,“當先知進階到序列8的時候,會獲得一種被動的感知能力——對世界本身的感知。我能感覺到,這個世界……正在變大。”
陳博一愣:“變大?”
“對,變大。”李衛努力尋找一個合適的詞語來描述那種感受,“不是我們走錯了路,不是我們繞了遠,而是……路本身就變長了。從A點到B點的距離,每天都在增加。”
幾個人都沉默了。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走了幾個月還到不了五羊城。”李衛說,“不是因為五羊城太遠,而是因為……世界在膨脹。”
鐵錘撓了撓頭,一臉困惑:“世界在膨脹?啥意思?”
李衛深吸一口氣:“你應該知道一些遠古神話吧?盤古開天,女媧補天,后羿射日,精衛填海。那些神話,不完全是虛構的。”
“什麼意思?”方琳問。
“意思是,這個世界曾經很大。”李衛說,“非常大,大到一座山有幾萬米高,一條河有幾萬里長。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世界縮小了,縮成了我們熟悉的那個樣子。但現在,世界又開始變大了。那些遠古的,消失的東西,正在重新融合進來。”
陳博想起了那些在公路上看到的東西——廢棄居民樓裡叫他吃麵的聲音,槐樹下等兒子的老太婆,墳頭裡爬出來的孝子。
那些東西,也許不是詭異,或者說不僅僅是詭異。
它們是這個世界“變大”之後,從某個地方回來的東西。
“我們到不了五羊城。”李衛說,“不是因為路太遠,而是因為五羊城本身……也在變遠。它在我們往前走的同時,也在往遠處退。像是有人把一張紙的兩端往相反的方向拉,我們在這一端走,五羊城在那一端退。”
沉默。
很長的沉默。
然後陳博開口,聲音很平靜:“那我們怎麼辦?”
李衛嘆了口氣。
“繼續走。”他說,“因為除了繼續走,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鐵錘撓了撓腦袋。
方琳看著鐵錘這副傻大個的模樣:“鐵錘,你的武器呢?”
鐵錘憨憨地笑了笑:“沒了。”
“沒了?”
“嗯,上次在城裡,那把斧頭砍捲刃了,後來被一個大傢伙一口咬住,連斧頭帶手差點一起被啃了。”
鐵錘原來的武器是一把雙刃戰斧,超凡武器,品質雖然不算高,但勝在夠重夠結實,他用起來順手得很。
現在沒了,他的戰鬥力至少要打三成折扣。
“你沒有備用的?”方琳問。
“沒有。”鐵錘撓了撓頭,“拳頭也好,拳頭實在。”
方琳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暗銀拳套,又看了一眼鐵錘那雙比砂鍋還大的拳頭,有些遺憾。
“我那杆槍給陳博用了,你也用不慣槍。”方琳說,“路上找機會給你弄把好斧頭。”
“嘿嘿,行。”鐵錘咧嘴笑了笑。
李衛從越野車上拿下來一張地圖,攤在引擎蓋上。
地圖是末世前的版本,上面標註的公路、城市、鄉鎮,跟現在看到的路況已經有很大出入了,但大致的方向和地形還能參考。
“我們現在大概在這個位置。”李衛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個地方,“前面三十公里左右,有一座小城市,縣級市,規模不大。按照之前的路線,我們是繞城走,從東邊的外環公路過去。”
他看了一眼地圖上的標註,又抬頭看了看天。
“但是剛才那場地動之後,我擔心外環公路可能斷了。”
陳博靠在烈焰戰馬旁邊,抱著胳膊,聽著李衛分析路線。
“所以我們要從城市中間穿過去?”方琳問。
李衛點了點頭:“如果外環公路真的斷了,這是唯一的選擇,天黑之前必須穿過城市。”
“蒐集物資呢?”陳博開口了。
李衛看了他一眼:“如果穿城,順便蒐集物資。但是記住,蒐集物資是次要任務,穿過去是主要任務。天黑之前沒出城,所有人都得死在裡面。”
沒有人反駁。
在城市裡過夜意味著什麼,每一個人都清楚。
紅月一升起來,那些藏在黑暗中的東西就會傾巢而出。
到時候別說兩百多個普通人,就是兩百多個超凡,能活著出來的機率也不超過一成。
“還有一件事。”李衛的聲音壓低了,“出城之後,有一段區域不屬於我們原來的世界了。”
第30章 路邊的小攤販
幾個人都沉默了。
“什麼意思?”鐵錘撓了撓頭。
“意思就是,那片區域是膨脹之後從某個地方擠進來的。”李衛說,“我不知道那片區域裡有什麼,可能什麼都沒有,也可能有什麼東西。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片區域沒有我們需要的物資。”
“沒有物資?”方琳皺眉。
“沒有。”李衛搖頭,“那裡沒有超市,沒有加油站,沒有便利店,沒有任何我們這個人類文明存在過的痕跡。所以我們必須在進城的時候蒐集足夠的物資,保險起見,至少夠車隊兩百多人撐過十天半月。”
光靠之前在小鎮搜刮的那點東西,根本不夠。
“行。”陳博說,“進城,蒐集物資,天黑之前出來。”
車隊繼續上路。
四輛雙層大巴和五輛越野車排成一列,在破敗的公路上緩慢行駛。
陳博騎著烈焰戰馬走在最後面,右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比昨天好多了。
魔神之軀的恢復能力雖然比不上鐵錘那個變態,但好歹也比普通人強很多。
照這個速度,再有一兩天就能完全恢復。
鐵錘那傢伙腦袋被啃掉了都能長回來,他這點傷算什麼?
陳博正想著,前面傳來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