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準備走。
李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方琳放下了抱著的胳膊,鐵錘鬆開了攥緊的拳頭,沈若雪擦了擦眼淚,所有人都想說點什麼,但所有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哥,”陳博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你恨你那幾個兄弟嗎?”
解長鶯的大兒子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恨?我有什麼臉恨他們?我跟我兄弟沒什麼區別,只不過那天我去喝喜酒了,沒在家。我要是在家,我也不會讓她進門,因為那個月輪到老四家了,不是輪到我。我們都是這麼想的——輪到誰家誰管,沒輪到的就不管。誰也沒想過,她是我們四個人的娘。”
他走了。
腳步聲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咔咔”的響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村子深處。
車隊裡的人沉默了很久。
“走吧。”李衛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出發。”
掃蕩物資就算了,白天有詭異的地方,逃命要緊。
車隊重新上路。
四輛雙層大巴和五輛越野車排成一列,從那棵桂花樹旁邊開過去。
解長鶯老人的屍體還坐在樹下,垂著頭,一動不動。
沒有人下車去把她埋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這個村子明顯有古怪,一個死了好幾天的人坐在路邊,她的兒子就住在村裡,每天從她面前經過,卻任由她坐在那裡。
這不合常理,這不對勁。
車隊駛出村子,上了南邊的一條土路。
土路坑坑窪窪,兩旁的枯草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天還是灰濛濛的,太陽始終沒有露出完整的臉,只是在天邊留下一團模糊的光暈。
剛出村子,李衛的頭車突然停了。
不是他踩剎車,也不是車壞了,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動彈不得。
後面的車一輛接一輛地停下來,也它們不是自己停的,是被某種力量強制停下的。
第42章 把他們留在村子裡
“怎麼了?”方琳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
李衛想回答。
但他駭然發現,他動不了了。
手指動不了,腳趾動不了,眼皮都動不了。
整個人像被人用速幹水泥澆鑄了,從裡到外,從骨頭到皮膚,全部凝固了。
陳博也動不了了。
他騎在烈焰戰馬上,右手握著油門,左手搭在銀光槍上,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還在,心臟在跳,血液在流,肺在呼吸。
但他的肌肉完全不聽從大腦的指令了,像一臺被拔掉了電源的機器。
唯一還能動的是他的思維。
他的腦子在飛速咿D:這是詭異的技能,不是物理攻擊,不是精神攻擊,是規則。
某種他無法理解,無法反抗的規則,正在支配這方圓幾百米內的所有生物。
他試圖在心裡呼叫系統:“系統,這是什麼情況?”
沒有回應。
“系統?宕機了?欠費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還是沒有回應。
系統面板打不開,成長值餘額看不到。
系統像死了一樣,徹底沉默。
陳博在心裡罵了幾十句髒話。
李衛臉色煞白,僅僅序列8的先知,越來越無法適應這個詭異世界了。
再不進階,他的領路人身份名存實亡,越來越沒實際作用。
這個村子的恐怖,他完全沒意識到。
他只知道,前方的未知區域,有大恐怖。
這不是普通的詭異技能,這是規則類詭異——那種不講道理,不講邏輯,直接改寫世界規則的詭異。
在規則類詭異面前,低階序列超凡者和普通人沒有區別,都是待宰的羔羊。
序列8?
序列7?
序列6來了估計都得跪下。
因為規則類詭異殺人不靠力量,靠的是“規則”。
在它的規則範圍內,它就是上帝。
李衛想喊“所有人不要動”,但喊不出來。
想掏槍,但手指動不了。
想閉上眼睛不去看後視鏡那個正在從村子裡走出來的東西,但眼皮不聽話。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一個人從村子裡走了出來。
不是解長鶯的大兒子,是另一箇中年男人。
四十來歲,穿著一件黑色的棉遥抟上全是油漬和汙垢。
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的鬍子好幾天沒颳了,眼睛渾濁,眼袋耷拉著,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具會行走的屍體。
他走路的姿勢很奇怪,不是正常人的走法,而是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鴨子,兩條腿往外撇,每一步都搖搖晃晃的。
他走到車隊面前,停下來,歪著頭看著這些被定住的人和車,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讓人頭皮發麻,不是因為他笑得猙獰,恰恰相反,他笑得很正常,就像一個普通人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自然而然地笑了。
但在這個地方,在這種情況下,這種正常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要恐怖。
“你們要走啊?”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方言口音,和解長鶯的大兒子一模一樣,“往南走?南邊有什麼好的?我娘也想去南邊,她想去我妹妹家養老,我沒讓她去。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去了不是丟我這個二兒子和其他三個兒子的臉嗎?”
陳博明白了,這是解長鶯的二兒子。
那個聽到母親在門外喊“奎奎救救我”卻把門關上了的二兒子。
那個第二天早上出門送孩子,看到母親還活著,把她扶到樹下坐著,先去送孩子了,等回來發現母親已經死了的二兒子。
他不是人!
陳博感覺不到他身上有任何詭異的氣息,但這不是因為他不是詭異。
而是因為他已經和詭異融為一體了,詭異的氣息就是他自己的氣息。
“你們剛才在說我孃的事?”二兒子歪著頭,那張髒兮兮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困惑,“我娘怎麼了?我娘挺好的啊。她在我大哥家住,大哥家的房子大,三層樓呢,比我家好多了。她在我大哥家住得可開心了,我大哥對她可好了。”
他說話的時候,嘴角在笑,但眼睛沒有笑。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憤怒,不是困惑——是空洞。
像兩口枯井,什麼都填不滿,什麼都照不亮。
“你們為什麼要走啊?”二兒子往前走了一步,搖搖晃晃的,“留下來吧,我們村可好了。有吃的,有喝的,有房子住。”
“你們留下來,我給你們做飯。我做飯可好吃了,我娘都說好吃。”
“我娘說我做的紅燒肉最好吃了,她吃了一碗還要一碗。我說娘你別吃了,吃多了不消化。她不聽,非要吃,我就把碗收了,她就不高興了,說我不孝順。”
“我怎麼不孝順了?我是不想讓她吃太多,怕她肚子疼。這不叫不孝順,這叫為她好。”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像是在解釋什麼,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車隊裡的人動不了,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每個人都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你們說我娘死了?”二兒子的聲音突然變了,變得尖銳起來,“誰說我娘死了?我娘沒死!她在我大哥家呢!你們不信?你們去看看!”
“我大哥家的房子可大了,三層樓呢,我娘住在裡面,可暖和了,不像我家,我家冷,我家的牆都裂縫了,冷風呼呼往屋裡灌。我娘在我大哥家住得好好的,你們別瞎說!”
他像一隻被激怒的野獸,身體前傾,雙臂張開,十根手指彎曲成爪子的形狀,嘴巴大張著,露出裡面發黃的牙齒。
似乎,他要開始大開殺戒了。
李衛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這次真的完了。
規則類詭異,別說他們這幾個序列8序列9的小蝦米,就是序列7甚至序列6的超凡者來了,也得按人家的規則玩。
在規則類詭異的領域裡,人家說了算,你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二兒子似乎知道李衛是車隊領路人,站在李衛的越野車旁,舉起手,那十根彎曲的手指像十把鉤子,在灰濛濛的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他要砸車了。
不,不是砸車。
他要殺人!
他要把車隊裡所有人都殺了,然後把他們留在村子裡,永遠留在這裡!
像他娘一樣,坐在路邊,坐在樹下,坐在寒風裡,一天一天地爛掉!
第43章 規則也有漏洞
陳博看著那個身影,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動啊,你他媽倒是動啊。
但身體紋絲不動。
二兒子的手舉到了最高點,然後猛地往下砸——
“等等。”
陳博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