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頭翹起,表面塗著黑漆,漆面上畫著金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一條條金色的蛇。
棺材沒有被人抬著,沒有車拉著,它自己在移動。
確切地說,是在自己飄。
棺材離地大概半米,懸浮在半空中,以一種恆定的速度向前飄行。
第一具棺材從車隊旁邊飄過去,帶起一陣陰冷的風。
那風吹在臉上,像有人用冰塊在皮膚上擦了一下,凍得陳博打了個哆嗦。
然後是第二具。
第三具。
第四具。
第五具。
……
棺材一具接一具地從車隊旁邊飄過,速度不快,但數量多得驚人。
陳博開始數。
十具。
二十具。
三十具。
四十具。
五十具。
數到五十的時候他放棄了,因為棺材還在源源不斷地從黑暗中湧現,像一條沒有盡頭的河流,在黑暗中靜靜地流淌。
每一具棺材都一模一樣——黑漆,金紋,兩頭翹起,離地半米,在黑暗中飄行無聲。
那些棺材從車隊旁邊飄過的時候,陳博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迫感。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讓他想彎腰,想低頭,想跪下。
他想動,但動不了。
好像是被規則禁錮了。
又好像是身體自己的反應,就像一個人站在萬丈深淵的邊緣,身體本能地僵住,不敢往前一步,也不敢往後退一步。
他想說話,但嘴巴張不開。
想轉頭看方琳和鐵錘,但脖子轉不動。
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棺材一具一具地從他面前飄過,像在看一場沒有盡頭的葬禮。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也許只是十分鐘——在這片純粹的黑暗裡,時間失去了意義。
最後一具棺材從車隊旁邊飄過,消失在黑暗中。
那個古裝男人已經走遠了,暗金色的光路在他身後緩緩消散,像一條正在褪色的彩虹。
黑暗重新合攏,把車隊裹在裡面。
車燈的光還在,但那種光在剛才的棺材面前,顯得那麼微弱,那麼渺小,那麼可笑。
陳博終於能動了。
他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扶著烈焰戰馬的車把才勉強站穩。
大口大口喘氣,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的衣服被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冰涼冰涼的。
“臥槽!”鐵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博轉頭看他。
鐵錘的臉色白得像紙,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還殘留著剛才那些棺材的倒影。
“你沒事吧?”陳博問。
“我……我不知道。”鐵錘的聲音在發抖,“我剛才……我剛才覺得自己要死了,是被嚇死。”
他嚥了口唾沫:“那個男人,比村子裡那個黑影恐怖太多了。”
方琳從車窗裡探出頭來,臉色蒼白。
車隊裡不少普通人都昏厥了過去。
甚至有兩個人被活生生嚇死。
得知有普通人死了,陳博很生氣。
那是他每天成長值的來源之二。
“早晚有一天,老子要從你身上拿回利息。”陳博在被嚇死的倖存者家屬身旁發誓。
車隊的人很感動,看起來對車隊普通人態度最差的超凡,原來對普通人最好。
沒有葬禮,被嚇死的普通人只能就地草草掩埋。
之後。
陳博跨上烈焰戰馬,車隊重新啟動。
車燈在黑暗中劈開兩條光路,照向前方那片深不見底的黑色。
沒有人說話。
每個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這片未知區域裡,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
車隊又走了大概一個小時。
前方出現了一片光。
不像車燈的光,暗沉,昏黃,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那光從遠處傳來,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
陳博眯起眼睛,魔神之眼開啟,左眼的金色豎瞳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東西。
第61章 天宮碎片
那是一棟建築。
不,不是一棟建築,是一片建築群。
連綿不絕,鋪天蓋地,像一座從天上掉下來的城。
車隊的車燈照過去,光柱在那片建築群上掃過,照亮了那些飛簷翹角、雕梁畫棟、金碧輝煌的屋頂。
那些屋頂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金色,像被歲月磨去了光澤的舊金子,雖然暗淡,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奢華。
陳博的嘴巴張開了。
“這……這是什麼東西?”
鐵錘也看到了,憨厚的臉上寫滿了震驚:“這……這是皇宮?”
方琳從車窗裡探出頭來。
那片建築群太大了,大到不需要任何超凡感知,肉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天宮……”方琳喃喃自語,“這是天宮?”
車隊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從車上下來,站在那片黑暗的邊緣,看著遠處那片被昏黃光線徽值慕êB群。
沒有人說話。
因為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
那片建築群太震撼了——不僅是因為它大,還因為它不屬於這個世界。
那些建築的風格,陳博從未見過。
不是中式,不是西式,不是任何一種人類文明曾經創造過的風格。
那是一種更古老、更純粹、更接近“建築”本質的形式。
就像“建築”這個概念本身被具現化了,變成了一片真實的、可以觸控的、存在於物理世界中的東西。
李衛從越野車上下來,手裡夾著那根菸,煙已經點著了,但他忘了抽。
他看著那片建築群,嘴唇哆嗦了兩下。
“這就是……未知區域裡的東西。”他的聲音很低,“這就是世界變大之後,從某個地方融合進來的東西。”
孫伯從大巴車上下來,推了推老花鏡。
沈若雪站在醫療車門口,小臉煞白,玄女序列的共情能力讓她能感受到那片建築群裡散發出來的某種情緒——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孤獨。
一種深入骨髓,沉澱了千萬年的孤獨。
張馨月和張馨音從越野車上下來,姐妹倆手牽著手,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遠處那片建築群,眼睛裡倒映著昏黃的光。
張馨音的小熊玩偶被她抱在懷裡,小熊的腦袋從她臂彎裡探出來,玻璃眼珠反射著那片建築群的光。
“姐,那是什麼地方?”張馨音小聲問。
張馨月搖了搖頭:“不知道。”
“我們能進去嗎?”
“不知道。”
“裡面有人嗎?”
“不知道。”
張馨音把小熊玩偶抱得更緊了。
陳博站在最前面,左眼的金色豎瞳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盯著那片建築群看了很久。
他的魔神之眼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在那片建築群裡,有東西在動。
不是詭異,不是人類,是某種他不認識的存在。
那些存在很安靜,安靜得像石頭,像樹木,像這座建築本身的一部分。
但它們確實在動。
緩慢地,從容地,像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陳博收回魔神之眼,左眼的金色慢慢褪去。
“別進去。”他說。
李衛轉頭看他:“你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