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陳博說,“但裡面有東西,很多。”
李衛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繞過去。”他說。
車隊重新上路,沒有朝那片建築群的方向走,而是沿著建築群的邊緣,從旁邊繞過去。
車燈在那片建築群的邊緣掃過,照亮了那些倒塌的柱子、破碎的臺階、傾斜的牆壁。
那些柱子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任何一種陳博見過的文字,但那些文字的筆畫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像每一個字都在呼吸,都在跳動,都在訴說著什麼。
臺階上散落著碎片,是某種陳博不認識的材料的碎片,那些碎片在車燈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光,像碎掉的星星。
牆壁上畫著壁畫,壁畫的內容模糊不清,只能勉強看出一些輪廓——有人,有獸,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
那些壁畫在昏黃的光線下若隱若現,像一場正在褪色的夢。
車隊從建築群旁邊經過的時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每個人都只是看著,看著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建築從車窗外緩緩掠過,像在看一部無聲的電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片建築群終於消失在了黑暗中。
車隊繼續往前,車燈在黑暗中劈開兩條光路,照向前方那片深不見底的黑色。
陳博騎著烈焰戰馬走在最前面,銀光槍橫在車把上,守望之盾掛在腰間。
他的左眼瞳孔深處,那抹金色還沒有完全消退,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身後,四輛雙層大巴和五輛越野車排成一列,在黑暗中緩慢行駛。
車燈的光在黑暗中搖曳,像一群螢火蟲在無盡的夜裡尋找回家的路。
天邊,沒有紅月,沒有星星,沒有任何光。
只有一片純粹的、無邊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車隊在那片純粹的黑暗裡又走了大概兩個小時。
陳博的屁股已經麻了。
烈焰戰馬的坐墊雖然升級過後柔軟了不少,但長時間騎行帶來的疲勞感是任何黑科技都消除不了的。
他換了好幾個姿勢,從正著坐變成歪著坐,從歪著坐變成半蹲著,最後乾脆站起來騎,像騎一頭倔驢一樣在黑暗中搖搖晃晃。
“陳哥在幹什麼?”張馨音從越野車的車窗裡探出頭來,馬尾辮在腦後晃來晃去。
“活動筋骨。”張馨月說。
“看起來像個猴子。”
“別瞎說。”
“本來就是嘛……”張馨音縮回腦袋,把小熊玩偶抱得更緊了。
方琳坐在副駕駛座上,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然蒼白。
她靠著車窗,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在養神。
鐵錘坐在李衛那輛越野車的副駕駛座上,手裡拿著那把消防斧,斧刃在車燈的照射下閃著寒光。
他臉色紅潤,精神飽滿,看起來已經完全恢復了。
死神序列的恢復能力確實變態,腦袋掉了都能長回來,何況只是被捅了個窟窿。
李衛坐在後排,嘴裡叼著那根永遠點不著的煙。
“隊長,你在想什麼?”鐵錘問。
“在想這片區域到底有多大。”李衛說,“按照車速算,我們至少走了兩百公里,但前方還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盡頭。”
“世界變大了嘛。”鐵錘沒心沒肺。
“也許吧。”李衛嘆了口氣,“但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是方向。”李衛指了指車窗外那片純粹的黑暗,“在這裡,我看不到太陽,看不到星星,看不到任何參照物。我的先知能力在這裡也受到了限制,只能感知到危險,感知不到方向。”
鐵錘愣了一下:“那我們怎麼知道是在往南走?”
“靠直覺。”李衛說。
鐵錘沉默。
在末世裡,靠直覺趕路,跟閉著眼睛開車有什麼區別?
就在這時,陳博的烈焰戰馬突然減速了。
他舉起左手,示意車隊停車。
車隊緩緩停下來,車燈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錯,照向前方那片深不見底的黑色。
陳博從機車上下來,站在車燈的光柱裡,左眼的金色豎瞳亮了起來。
他盯著前方看了大概十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心裡一沉的話。
“前面有車。”
有車不稀奇,公路上到處都是廢棄的車輛。
但……
這不是原來的世界,有車,代表有車隊來過。
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車隊的車,在未知區域,不會輕易丟棄。
李衛從越野車上下來,走到陳博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前方大概兩百米的地方,確實有幾輛車。
車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柱在黑暗中搖曳,像幾隻垂死的螢火蟲。
第62章 你擋我道了
“小心點。”李衛說。
陳博點了點頭,跨上烈焰戰馬,擰了一把油門,排氣管噴出一股暗紅色的火焰,然後緩緩朝那幾輛車駛去。
車隊跟在他後面,保持著二三十米的距離。
走近了,陳博看清了那幾輛車的樣子。
一輛改裝過的雙層大巴,車身斑駁,車窗碎了幾塊,後視鏡掉了一個,輪胎癟了兩個,歪歪斜斜地停在路中間,像一頭受了重傷的巨獸。
大巴車旁邊停著一輛豪車,黑色的,車身擦得挺乾淨,車窗貼著一層防曬膜,看起來保養得不錯。
但這輛車的底盤太低了,在這種坑坑窪窪的路面上根本跑不起來,被遺棄在這裡也在情理之中。
但大巴車被遺棄,就不太正常了。
陳博把機車停在大巴車旁邊,跳下來,走到大巴車門口。
車門開著,裡面黑洞洞的,一股腐臭味從裡面飄出來,燻得他皺了皺眉頭。
他開啟詭火照明,車燈亮起,暗紅色的光柱刺進大巴車內部。
車廂裡一片狼藉。
座椅東倒西歪,行李散了一地,地上有乾涸的血跡,暗褐色的,像一幅被揉皺的抽象畫。
車窗上也有血,手掌印,五根手指清晰可見,像是有人拼命想抓住什麼東西,但最終還是滑了下去。
車廂裡沒有人。
沒有活人,也沒有死人。
但陳博能感覺到,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戰鬥。
或者說,一場慘烈的屠殺。
方琳從越野車上下來,走到陳博旁邊,看了一眼車廂裡的情況,臉色更難看了。
“至少死了幾十個人。”她說。
陳博點了點頭。
大巴車被遺棄,意味著車隊至少減員了幾十個人。
大巴車是車隊的核心吡Γ惠v雙層大巴滿載能裝近百人,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沒有任何車隊會放棄一輛還能開的大巴車。
“他們遇到了什麼?”方琳問。
陳博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在這片未知區域裡,什麼東西都有可能遇到——棺材、天宮、序列5的詭異、還有那個穿著古裝的神秘男人。
任何一樣東西,都足以讓一支車隊全軍覆沒。
李衛走過來,手裡夾著那根菸,這次點著了。
他深吸一口,煙霧在車燈的光柱裡繚繞,像一團灰色的幽靈。
“繼續走吧。”他的聲音沙啞,“別停下來。”
車隊重新上路。
陳博騎著烈焰戰馬走在最前面,左眼的金色豎瞳一直亮著,洞察著前方几百米內的一切。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又看到了東西。
一個人。
一個男人,跪在路中間,懷裡抱著什麼東西。
陳博減速,車燈的光柱照在那個男人身上。
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衝鋒衣,衝鋒衣上全是汙漬和血跡。
他的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的鬍子好幾天沒颳了,眼睛紅腫,眼袋耷拉著,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具會行走的屍體。
他懷裡抱著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大概三四歲,穿著一件藍色的羽絨服,羽絨服上繡著一隻卡通恐龍。
他的臉很白,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睛閉著。
小男孩顯然已經死去多時了。
他的身體僵硬,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被凍了很久的屍體。
但那個男人渾然不覺。
他跪在路中間,低著頭,看著懷裡的小男孩,嘴巴一張一合,正在說著什麼。
陳博把機車停在距離男人大概十米的地方,沒有靠近。
他側耳聽了一下。
“上一集我們講到,賽博坦上起狼煙,林黛玉七擒威震天……”男人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奇怪的溫柔,像是在哄孩子睡覺,“那麼今天這一集故事,我們就講……貂蟬七進光之國,力斬迪迦擒泰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