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博:“……”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故事?

    男人繼續說:“不喜歡?那講李白巧施連環計,西施活捉荒天帝?也不喜歡?那講馬超勇奪新加坡,孔明推翻地平說?還是不喜歡?那講‘關羽大意失加州,輕舟已過舊金山’?”

    小男孩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眼睛閉著,嘴唇抿著,胸口沒有任何起伏。

    他已經死了,不可能有任何反應。

    但那個男人還是在講,講得那麼認真,那麼投入,好像懷裡抱著的不是一個死人,而是一個正在聽故事的孩子。

    陳博看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老哥,你擋我道了。”

    男人的聲音停了。

    他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陳博,眼神渙散,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夢裡醒過來。

    “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說,你擋我道了。”陳博重複了一遍,“讓一下,我們要過去。”

    男人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男孩,又抬頭看了看陳博,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困惑。

    “我兒子在聽故事。”他說,“你別打斷他。”

    “你兒子死了。”陳博說。

    這句話像一把刀,扎進了男人的胸口。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嘴唇哆嗦著。

    陳博沒有等他說話。

    他從機車上下來,走到男人面前,蹲下來,一巴掌拍在男人的肩膀上。

    “啪——”

    【叮!清除詭異氣息,獲得成長值+886!】

    男人的身體又是一震,那雙渙散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凝聚。

    陳博又在他後背上拍了一巴掌。

    “啪——”

    【成長值+678!】

    男人的眼神更清晰了一些。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男孩,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痛苦,從痛苦變成了絕望。

    “兒子……”他的聲音在發抖,“兒子……”

    陳博沒有停手,他又在男人的額頭上拍了一下,在胸口拍了兩下,在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成長值+550!】

    【成長值+410!】

    【成長值+390!】

    一連串的巴掌拍下去,男人身上的詭異氣息像被驚擾的螞蟻一樣,從每一個毛孔裡湧出來,然後在陳博的魔神之力下化為灰燼。

    男人的眼神徹底清晰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男孩,然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

    那哭聲太慘了,慘得連鐵錘都紅了眼眶。

    “兒啊!我的兒!”男人把小男孩緊緊地抱在懷裡,臉貼在小男孩冰冷的臉上,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淌下來,滴在小男孩的藍色羽絨服上,“爸爸對不起你……爸爸對不起你……”

    陳博蹲在旁邊,沒有動。

    他就那麼蹲著,看著這個男人哭,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車隊的人都從車上下來了,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張馨音捂住了嘴巴,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張馨月把妹妹摟在懷裡,眼睛也紅了。

    沈若雪站在醫療車門口,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方琳靠在越野車上,抱著胳膊,嘴唇抿著。

    鐵錘攥著拳頭,指關節捏得咯咯響。

    李衛站在最前面,手裡夾著那根菸,煙已經燒到了菸屁股,燙了他的手指,但他沒有感覺。

    男人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啞了,哭到眼淚乾了,哭到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像一攤被抽空了靈魂的爛泥。

    陳博終於開口了:“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抬起頭,用那雙哭得通紅,腫得像核桃的眼睛看著陳博。

    “周……周清平。”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們車隊呢?”

    “繼續前進了。”

    “你們有多少人?”

    “幾天前,還是兩百五十多人……四五輛大巴……八輛越野車……”周清平的聲音越來越小,“後來……後來進了這片區域……遇到了……遇到了……”

    

    第63章 序列7領路人,身死!

    周清平沒有說下去,話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陳博沒有催他,等著他繼續。

    周清平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和鼻涕,然後繼續說下去。

    “我女兒。”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她……她變成了詭異……”

    方琳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女兒今年十二歲。”周清平說,“她叫周小禾,末世之前上六年級,成績很好,每次考試都是班裡前三名。她喜歡畫畫,畫的小動物特別可愛,她畫的貓像是活的,眼睛會說話。”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末世來了之後,她跟著我們一路逃難,她從來沒抱怨過,從來沒哭過,她說爸爸我不怕,有爸爸這個領路人保護。”

    眾人吃驚,男人是領路人?

    “我保護?”周清平笑了,那個笑容慘淡得讓人不忍直視,“我保護不了她,也保護不了兒子。”

    他把懷裡的小男孩抱得更緊了。

    “三天前,進了這片區域之後,小禾開始變了。她不吃東西,不喝水,不說話,整天坐在角落裡,眼睛盯著一個地方看。我以為她是嚇著了,以為她是生病了,我給她找藥,給她找醫師序列,想盡一切辦法讓她好起來。”

    “但她沒有好起來,她的眼睛開始變紅,從瞳孔深處往外滲的血紅色。她的皮膚開始變青,手指變長,指甲變硬。她……”

    周清平停了一下。

    “她殺人了,那天晚上,她殺了車隊裡三十七個人,三十七個活生生的人,包括一個剛百天的嬰兒。她……她不是故意的,她控制不了自己。她一邊殺人一邊哭,說爸爸我不想殺人,爸爸你救救我。”

    車隊的女人們又驚又恐又悲痛,抹眼淚。

    “隊裡的戰鬥序列出手了。”周清平的聲音越來越低,“他們殺了小禾。”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整個車隊都安靜了,像有人把整個世界的聲音都關掉了。

    “小禾死的時候還喊我爸爸。”周清平的眼淚又流下來了,“她說爸爸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我。”

    張馨音哭出了聲,整個人縮在姐姐懷裡。

    沈若雪已經站不住了,靠在醫療車旁邊,雙手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

    鐵錘的拳頭攥得咯咯響,眼睛紅得像兔子。

    李衛又點了一根菸,但只吸了一口就嗆得咳了半天。

    “小禾死了之後,我兒子也開始不對勁了。”周清平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男孩,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開始說胡話,說一些我聽不懂的東西。他的眼睛也開始變紅,手指也開始變長。我知道……他要變成詭異了。”

    “我主動掉隊。”周清平說,“我不想連累他們,車隊裡還有一百多人,還有另外一個領路人,沒有我他們也能活下去。”

    “我親手殺了我兒子。”周清平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不想讓他變成詭異,不想讓他像他姐姐一樣,一邊殺人一邊哭。我想讓他……乾乾淨淨地走。”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手在發抖,但聲音沒有。

    那種平靜不是釋然,是絕望到了極點之後,什麼都不在乎了的平靜。

    “他生前最喜歡聽我講故事。”周清平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美好的事情,“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要我講一個故事才肯睡。有時候講三國,有時候講西遊,有時候我自己編一些亂七八糟的故事,他聽得可開心了。”

    “他現在也在聽。”周清平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男孩,眼神溫柔得讓人心碎,“他只是在睡覺,等他醒了,我再給他講下一個故事。”

    陳博看著這個男人:“你也快變成詭異了。”

    周清平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說,“我能感覺到,那些東西在我身體裡生長,像樹根一樣,扎進我的血管,扎進我的骨頭,拔不出來了。”

    “我請求你一件事。”周清平抬起頭,看著陳博,“殺了我,把我跟我兒子埋在一起。埋在……埋在將來有陽光的地方。我不想變成詭異,不想在黑暗中游蕩,我想跟我兒子女兒在一起。”

    他手裡還有一件衣服,應該是他女兒的衣服。

    陳博沒有回答。

    他轉頭看了一眼李衛。

    李衛夾著煙,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陳博轉回頭,看著周清平。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周清平說:“我車隊的另外那個領路人叫林向北,他是個好人。如果你們遇到他,幫我跟他說一聲——周清平對不起他,明知道女兒是潛在危險,還把女兒留下來。”

    “還有。”周清平的神志已經不清了,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男孩,“幫我跟我兒子說一聲,爸爸愛他。”

    “你自己說。”陳博說。

    周清平愣了一下。

    “他聽得到。”陳博說,“你說吧。”

    周清平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他把臉貼在小男孩冰冷的額頭上,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輕聲說了一句。

    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小男孩能聽到。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說了什麼。

    陳博站起來,銀光槍握在手裡,槍身彈開,兩米長的銀槍在車燈的照射下閃著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