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渾身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黑色戰馬,四蹄踏在地上,每一步都濺起一串火星。
馬背上坐著一個人,黑色的衝鋒衣,左眼的金色豎瞳在黑暗中像一顆被點燃的星星。
“是博哥!”張馨音從沙發上跳起來,連鞋都沒穿就衝到了房車門口,趴在門框上,眼淚瞬間就飆了出來,“博哥回來了!博哥回來了!”
沈若雪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握著星辰法杖的手在發抖,眼眶紅紅的。
車隊停止行軍。
鐵錘從頭車上跳下來,大步流星地朝烈焰戰馬跑過去,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響。
李衛也從車上下來,嘴裡叼著那根被咬得變了形的煙,臉上的表情從陰轉晴。
烈焰戰馬在房車旁邊停下來,打了個響鼻,鬃毛上的暗紅色火焰在微風中搖曳。
陳博從馬背上跳下來。
他的黑色衝鋒衣上多了好幾道口子,左臂的袖子被撕掉了一大塊,露出裡面一道長長的傷口。
傷口已經結痂了,但邊緣還在往外滲血,暗紅色的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的臉上也多了幾道細小的血痕,左顴骨的位置有一塊淤青,右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跡。
“看什麼看?”陳博掃了一眼圍過來的幾個人,“沒見過帥哥受傷?”
張馨音第一個撲了上去,一頭扎進陳博懷裡,把小熊玩偶夾在兩個人中間,哭得稀里嘩啦的:“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啊?說走就走……”
陳博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身上的張馨音,面無表情:“我不是打了招呼嗎?”
“你那是打招呼嗎?你那是通知!通知完就走,跟交代後事似的!”
陳博伸手在張馨音的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下來,你壓到我傷口了。”
張馨音“嗷”的一聲從他身上彈開,捂著後腦勺,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已經顧不上哭了:“你傷口在哪?我看看!”
陳博沒理她,轉頭看向張馨月。
張馨月站在房車門口,白頭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傷得重嗎?”
“皮外傷。”
張馨月沒有再問,側身讓開門口,讓陳博上車。
沈若雪站在張馨月身後,雙手握著星辰法杖,眼眶紅紅的,小臉上寫滿了愧疚和心疼:“博哥,我幫你治療……”
“不用。”陳博從她身邊走過,進了房車,在沙發上坐下來,“你的超凡之力留著,說不定下一刻就要打架。”
鐵錘從外面探進頭來,憨厚的臉上寫滿了關切:“博哥,你遇到什麼了?傷成這樣?”
陳博從背包裡掏出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然後抹了一把嘴:“序列6。”
鐵錘的眼珠子瞪得溜圓:“你碰到序列6了?”
“嗯。”陳博把水瓶放在茶几上,“一隻渾身長滿眼睛的怪物,藏在永夜的霧裡,要不是跑得快,我現在不是橫屍荒野,就是進了詭異的肚子了。”
張馨音倒吸一口涼氣:“那你跑掉了嗎?”
“廢話,沒跑掉我能坐在這裡?”陳博慶幸,“那東西追了我幾十公里,最後被一條河攔住了,好像不敢過河。”
李衛從外面走進來,嘴裡叼著那根被咬得變了形的煙:“什麼河?”
“不知道。”陳博搖了搖頭,“跑著跑著就冒出來了,可能是區域邊界之類的。”
李衛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追問,走到沙發旁邊,在陳博對面坐下來,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東西找齊了?”
“齊了。”陳博從背包裡掏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金色的液體,在房車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晨曦露水,二十滴,夠用了。”
他又從背包裡掏出兩個密封袋,裡面各裝著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暗紅色、表面佈滿細密血管的東西。
張馨音看了一眼那顆心臟,臉色發白,往後退了兩步:“這……這是什麼東西?”
“心。”陳博說。
“什麼心?”
“詭異的心。”
張馨音的胃裡一陣翻湧,捂著嘴跑進了衛生間。
陳博沒理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塊月光石和兩株星輝草。
月光石是他在路上隨手撿的,灰白色,星輝草是他在晨曦山谷外面順手拔的,草葉枯黃乾癟,但斷面處滲出的汁液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若雪,”陳博頭也沒抬,“準備製作魔藥。”
沈若雪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在陳博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小臉上寫滿了緊張。
李衛把煙叼回嘴裡,站起來,拍了拍鐵錘的肩膀:“走,繼續行軍,讓他們忙。”
鐵錘點了點頭,跟著李衛下車。
沒一會兒,車隊繼續前行。
陳博把月光石放在茶几上,又從廚房裡找出一個鐵質器皿,把月光石放進去,用銀光槍的槍柄當搗杵,開始研磨。
“咔嚓——咔嚓——咔嚓——”
月光石在他手下碎裂,發出清脆的響聲。
灰白色的粉末從裂縫裡滲出來,在碗底堆積成一小堆。
張馨月走過來,在陳博旁邊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布,伸手去擦陳博臉上的血痕。
陳博躲了一下:“幹什麼?”
“你臉上有血。”張馨月的手停在半空中,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別動。”
陳博沒再躲。
張馨月用布輕輕地擦掉他臉上的血痕,動作很輕。
沈若雪坐在對面,眨巴眼睛看著這一幕。
陳博把月光石全部研磨成粉末,又把兩株星輝草切碎,放進碗裡,繼續研磨。
星輝草的汁液和月光石粉末混合在一起,變成了一種淡綠色的糊狀物,散發著一種清新的、像雨後森林一樣的氣味。
然後他開啟密封袋,把那頭序列7詭異的心臟取出來。
陳博用匕首在心臟上劃了一道口子,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裡湧出來。
他趕緊把碗湊過去,接住那些血液。
血液滴在淡綠色的糊狀物上,發出“嗤嗤”的聲音,像水滴濺在燒紅的鐵板上。
糊狀物的顏色開始變化,從淡綠色變成暗紅色,從暗紅色變成深紫色……
陳博用匕首的刀背攪拌了幾下,然後把碗放在茶几上。
“等三十分鐘。”他說。
沈若雪點了點頭,眼睛盯著那個碗,像一隻等待投餵的小貓。
張馨月把陳博臉上的血痕擦乾淨了,又拿起他的左臂,看了看那道長長的傷口。
傷口已經結痂了,但邊緣還在往外滲血。
“我幫你包紮一下。”張馨月說。
“不用。”陳博把手抽回來,“等會兒自己就好了。”
張馨月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堅持。
她把布摺好,放回口袋裡,然後靠在椅背上。
“還差最後一份超凡材料。”陳博對沈若雪說。
沈若雪緊張問:“什麼材料?”
“玄女之淚。”陳博把一片葉子伸過去,“快哭!”
沈若雪呆了呆。
張馨月和張馨音眨巴眼睛。
“快點,三十分鐘到,需要你的眼淚和晨曦露水,完成最後一套工序,不然之前都白忙了。”
“我……”沈若雪急了,“我哭不出來呀。”
陳博氣了:“平時動不動就哭,真需要你哭的時候,一滴眼淚都沒有,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我沒有……”沈若雪聲音帶著哭腔,但就是沒眼淚。
張馨音問:“我的眼淚行嗎?”
沈若雪連連表示可以。
陳博冷哼:“外人的眼淚不行,口水倒是可以。”
這是騙人的話。
雖然不知情,但張馨音很嫌棄。
沈若雪也嚇了一跳,那不行。
陳博氣得大罵,但沈若雪就是哭不出來。
張馨月看著都乾著急。
陳博只得給沈若雪講故事,引起她的共情。
末世前的真人真事,一個丈夫走後,母子相依為命。
兒子不負眾望,畢業後就職於某跨國公司。
一天,兒子說他在國外有一機會升職,母親欣然應允。
走之前,兒子教會母親上網,文字聊天。
兒子離開後,母子二人經常上網文字聊天。
三年後,母親病危,網上留言:媽病重,想見你一面。
沒多久,收到了回覆:好。
幾天後,母親去世。
兒子公司的同事將母親安葬在兒子的墓旁。
這個故事一講完,沈若雪跟陳博預料的那樣,頓時哭得稀里嘩啦的。
好感人!
好催人淚下!
陳博立刻拿出一片樹葉,盛住沈若雪幾滴眼淚。
別說幾滴,這個時候能拿杯子盛,都能盛大半杯。
這女人,當真跟水做的一樣,水特別多。
三十分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