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刀砍在它身上,每一次觸手被斬斷,都在消耗它的本源。
它不是不死,只是皮太厚,肉太結實,需要足夠的傷害才能磨死它。
問題是,鐵錘能磨多久?
陳博看了一眼鐵錘的狀態,他渾身是傷,左臂上纏著好幾條斷裂的觸手殘骸,那些東西即使被砍斷了還在往他肉裡鑽。
後背被觸手抽了好幾下,衣服破了好幾條口子,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膚。
但他還在笑。
那張憨厚的臉上掛著一個傻乎乎的笑容,深灰色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手裡的鐮刀揮舞得像風車。
他砍斷一條觸手,又砍斷一條,再砍斷一條,像一個不知道疲倦的伐木工。
死神分身飄在他身後,黑色長袍在無風的黑暗中飄動。
它的身體越來越透明瞭,每次揮動鐮刀,身體就會變淡一點,像一支正在燃燒的蠟燭,一點一點地消耗著自己。
陳博看了一眼母體,那團黑色爛泥比剛才小了一圈,但它的生命力依然旺盛,那些被砍斷的觸手,被撕開的傷口正在快速癒合,新生的觸手比之前更粗,更強壯。
鐵錘砍得快,它長得也快。
醜小鴨車隊的超凡者們站在遠處,看著這場戰鬥,嘴巴從張開就沒合上過。
“那個壯漢……”許攸嚥了口唾沫,“他是什麼序列,這麼能抗能打?”
“羨慕有召喚能力的序列啊。”楚闊左臂的灰白色已經擴散到了肩膀,但他顧不上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戰場上那兩個五米高的身影。
許攸握劍的手在發抖,很激動。
他沒見過這種級別的戰鬥,一個序列7的超凡者,扛著一把比人還大的鐮刀,跟一隻中級序列詭異正面硬剛。
每一刀都砍得結結實實,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讓他想起了一個詞——戰神。
難道是戰神序列,但聽說戰神光芒萬丈,不似鐵錘這樣死氣纏繞的啊。
“他的刀法……好像沒什麼章法。”許攸疑惑,“但又好像每一刀都砍在最該砍的地方。”
“這叫實戰刀法。”楚闊聲音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敬佩,“這是在生死之間一刀一刀砍出來的,每一刀都是經驗,每一刀都是本能。”
孫曉曉站在兩個人身後,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一會兒看看鐵錘,一會兒看看陳博。
陳博還站在原地,左眼的金色豎瞳一直亮著,盯著母體,像一個正在等待時機的獵人。
“他在等什麼?”蘇棠小聲問。
孫曉曉沒有回答,因為她也不知道。
戰場上,母體又發起了新一輪的攻擊。
這一次不是觸手,而是從它體內噴出了一股黑色的液體,像高壓水槍一樣朝鐵錘射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鐵錘只來得及側身,黑色液體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濺在身後的地面上。
“嗤嗤嗤——”
地面被腐蝕出一個臉盆大小的坑,坑的邊緣冒著白煙。
鐵錘肩膀衣服被腐蝕了一個大洞,露出一片焦黑的皮膚,皮肉翻卷著,能看到下面暗紅色的肌肉組織。
疼。
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沒有停下來,甚至沒有放慢速度。
他舉起鐮刀,一刀砍在母體的正中央。
死神分身也飄了上來,雙刀齊下,一左一右,在母體身上開了兩道交叉的口子。
母體的嘶吼聲更大了,它的體積又縮小了一圈,黑色的液體從傷口裡湧出來,流了一地,那些液體在地上蠕動,試圖重新回到母體體內,但死神之力像一層看不見的膜,把它們擋在外面。
陳博的左眼金色豎瞳猛地亮了起來。
那顆核心的移動速度慢了下來,母體的生命力在快速衰退,像一根正在燃燒的蠟燭,火焰越來越小。
但鐵錘也好不到哪去,渾身是傷,左臂的皮肉翻卷著,後背的衣服破成了布條,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膚。
死神分身的身體已經透明得幾乎看不見了,那件黑色長袍像一層薄薄的霧氣,隨時可能消散。
陳博握緊了銀光槍。
“鐵錘,回來!”他吼道。
鐵錘一鐮刀砍斷最後一條觸手,轉身就跑。
死神飄在他身後,黑色長袍在風中飄動,身體近乎透明瞭。
鐵錘跑到陳博面前,大口大口喘氣,渾身是汗。
“博哥,”他喘著粗氣說,“那東西……小了一圈,但還挺能扛。”
“剩下的,交給我!”陳博看向滋生母體。
那團黑色爛泥的生命核心還在動,但速度已經慢了很多。
陳博深吸一口氣,啟用虛空牢弧?
沒有什麼花裡胡哨的異像,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來,把那團黑色爛泥和他自己同時徽衷谘e面。
醜小鴨車隊的人震驚發現,陳博和滋生體母體一起消失了,毫無徵兆。
第148章 虛空牢谎e的終極對決
“人呢?”許攸從地上彈起來,手裡握著劍,眼睛瞪得溜圓。
楚闊也站了起來,左臂已經徹底變成了灰白色,從肩膀一直蔓延到胸口。
但他顧不上這些,眼睛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地面,臉上寫滿了震驚和困惑。
孫曉曉一臉駭然,怎麼就憑空消失了?
蘇棠捂住嘴,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到底是什麼怪物?”許攸的聲音有些發乾。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
所有人都在等,盯著那片什麼都沒有的空地。
虛空牢谎e,陳博站在銀白色的虛空中,看著對面那團黑色爛泥。
母體在空間裡瘋狂掙扎,觸手伸出來又縮回去,身體翻滾著試圖找到出口。
但它找不到,虛空牢皇仟毩⒎忾]的空間,沒有任何出口。
銀白色的虛空像一面面鏡子,從四面八方映出陳博和那團黑色爛泥的影子。
那些影子不是靜止的,它們跟著本體一起動。
陳博往左走,鏡子裡所有的陳博也往左走。
母體蠕動一下,鏡子裡所有的母體也蠕動一下。
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每一面鏡子裡都有一模一樣的畫面,像是一個被無限複製的噩夢。
滋生體母體蜷縮在銀白色空間的角落裡,那團黑色爛泥的身體劇烈翻滾,它那張模糊的臉上,兩個黑洞洞的眼窩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那是一種陳博完全沒想到的情緒——恐懼。
像一個從小就怕黑的人被關進了一個沒有窗戶的地下室,像一個有深海恐懼症的人被扔進了馬里亞納海溝。
“你……”母體的聲音從那張扭曲的嘴裡傳出來,含混不清,帶著顫抖,“你把我關起來了……你把我關在這個盒子裡……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封閉空間……我小時候被我爸關過地下室……關了三天三夜……沒有光……沒有聲音……什麼都沒有……”
陳博握著銀光槍,看著那團正在崩潰邊緣的黑色爛泥,嘴角抽了一下。
你一個序列6的詭異,跟我說你有幽閉恐懼症?
“你爸關你?”陳博把銀光槍橫在身前,“你一個詭異還有爸?你爸是什麼?一團更大的爛泥?”
母體的身體猛地膨脹了一下,然後又縮了回去。
那張模糊的臉上,兩個黑洞洞的眼窩裡竟然滲出了黑色的液體,
它在哭,一團會哭的爛泥,這畫面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我爸是人!”母體的聲音尖銳起來,“我是人!我不是什麼詭異!我是被逼的!被這個世界逼的!你以為我想變成這個樣子嗎?你以為我想整天躲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永夜裡,像個過街老鼠一樣被人追殺嗎?”
“你不是人。”陳博說,“你以前可能是人,但現在不是了。你現在是一團只知道生孩子、咬人、把人變成跟你一樣東西的怪物。你吃了多少人?你殺了多少人?你心裡沒點數嗎?”
母體的身體劇烈震動,像一臺快要散架的舊機器。
“我是被逼的!”它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陳博的耳膜,“這個世界變了!它不要我們了!我們這些普通人,沒有超凡之力,沒有覺醒序列,在末世裡就是螻蟻!我們被詭異吃,被超凡者欺壓,被這個世界拋棄!我不變成這樣,我怎麼活?我怎麼保護我自己?”
“所以你變成了你最討厭的東西。”
陳博左手摸向口袋裡那個增強版能量接收器,超凡之力從水晶球裡湧出來,順著他的手臂流進他的身體。
“你說你是被逼的,”陳博繼續說,“那我問你,你追了那支車隊幾百里,殺了五十多個人,把他們變成你的子體,誰逼你了?他們逼你了?他們招惹你了?他們只是想活著,想走到五羊城,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安頓下來。你憑什麼殺他們?”
母體說不出話了。
那團黑色爛泥蜷縮在角落裡,身體不再翻滾,只是偶爾抽搐一下,像一個被戳穿了謊言的孩子。
陳博握緊銀光槍,左眼的金色豎瞳亮到極致,死死盯著母體體內那顆正在緩慢移動的核心。
暗紅色的,拳頭大小,表面有細密的血管紋路。
它在母體那團混沌的黑色能量中緩慢移動,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鐵錘消耗了它大量的生命力,核心的移動速度都受到了影響。
陳博沒有急著出手,他在等,等那顆核心移動到某個位置,某個他能一槍命中的位置。
母體那張模糊的臉上,兩個黑洞洞的眼窩盯著陳博,扭曲的嘴一張一合,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你……你要殺我?”
“對。”陳博面無表情,“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把你拉進來?請你喝茶?”
“你殺不了我!”母體聲音尖銳,“我是序列6!你一個序列8,怎麼可能殺得了我?你那個朋友砍了我那麼多刀,我死了嗎?沒有!我活得好好的!你們這些低階序列,根本不懂中級序列意味著什麼!”
陳博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銀光槍橫在身前,左眼的金色豎瞳一直亮著,像一個耐心十足的獵人,等著獵物露出破綻。
母體被他的沉默激怒了,那團黑色爛泥從角落裡彈了起來,像一灘被潑出去的水,朝陳博撲過來。
無數條黑色的觸手從它身體表面伸出來,像一條條飢餓的蟒蛇,從四面八方同時纏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
陳博沒有虛化,那樣把滋生母體拉進來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他也沒有躲,左手一抬,守望之盾自動啟用,淡金色的光盾擋在身前。
“鐺鐺鐺鐺鐺——”
觸手抽在光盾上,發出密集的金屬撞擊聲。
光盾震動了一下,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母體是序列6,即便被鐵錘消耗了大量的生命力,它的攻擊力依然遠超序列8的承受範圍。
陳博咬著牙,把全身的超凡之力都灌注到守望之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