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錘終於忍不住了,他站起來,把死神鐮刀從地上拔起來,刀刃上的暗紅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他寧願一直跟詭異廝殺,也不想這麼等著。

    太煎熬了。

    下一刻。

    陳博憑空出現。

    他渾身是血,黑色的衝鋒衣破了好幾條口子,袖子被撕掉一大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肉。

    但他還活著。

    “博哥!”鐵錘第一個衝了上去,“你沒事吧?”

    “你看我像沒事的樣子嗎?”陳博面無表情,“不過還活著,死不了。”

    沈若雪也衝了過來,星辰法杖別在腰間,雙手按在陳博胸口,催動玄女之力。

    淡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來,滲進陳博的身體,那股溫熱的能量像一條被釋放的河流,在他體內奔騰,修復著斷裂的血管、撕裂的肌肉、破碎的骨骼。

    陳博舒服得嘆了口氣:“還是序列7的治療給力啊。”

    沈若雪沒理他,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像斷了線的珠子。

    她一邊哭一邊治療,眼淚滴在陳博的手背上。

    “別哭了。”陳博說,“你再哭下去,永夜就該發洪水了。”

    沈若雪哭得更兇了。

    醜小鴨車隊的超凡者也圍了上來。

    楚闊第一個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那隻詭異母體……死了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博臉上。

    陳博掃了一眼這些人的表情,有期待,有恐懼,有希望,有絕望。

    他們在等一個答案,一個關乎他們生死的答案。

    “死了。”陳博說。

    兩個字,輕飄飄的,像一陣風吹過。

    但這兩個字在醜小鴨車隊超凡者的耳朵裡,不亞於一聲驚雷。

    楚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五大三粗的漢子像個洩了氣的皮球,整個人癱在那裡,大口大口喘氣。

    那隻追了他們幾百里,殺了他們五十多個人,讓他左臂變成鬼樣子的東西,終於死了。

    許攸的劍從手裡滑落,“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嘴巴張著,眼睛瞪著,整個人像一尊雕塑。

    蘇棠捂著嘴,眼淚嘩嘩地流,她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孫曉曉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她走到陳博幾人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她聲音哽咽,“我們醜小鴨車隊所有人,都欠你們一條命。”

    陳博擺了擺手:“別整這些虛的,有沒有吃的?我快餓死了。”

    孫曉曉愣了一下,然後連忙轉頭:“棠棠,去我車上拿吃的!對講機裡讓車隊先別逃了。”

    蘇棠擦了擦眼淚,趕緊去大姐大的車上翻東西,傳達命令。

    陳博走到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這幾個月,他的身體就像一個永遠修不好的破車,這裡修好了那裡又壞,那裡修好了這裡又壞,修修補補湊合著開。

    沈若雪蹲在他旁邊,雙手按在他右腿上,淡金色的光芒持續輸出,修復著那些翻卷的皮肉和斷裂的血管。

    “夠了。”陳博拍了拍她的手,“剩下的讓它自己長。”

    沈若雪搖了搖頭,繼續治。

    鐵錘把死神鐮刀插在地上,雙手撐著刀柄,很慚愧:“博哥,對不起,我沒能幫你把那東西消耗得更多。”

    “你的死神之氣也是它的剋星,雖然沒水火那麼剋制,但也很不錯。”陳博說。

    鐵錘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

    蘇棠抱著一堆吃的跑回來了。

    肉罐頭、壓縮餅乾、巧克力、泡麵、還有一瓶礦泉水,亂七八糟地堆在陳博面前,像一座小山。

    “陳哥,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蘇棠喘著粗氣,“車上還有,不夠我再去拿。”

    

    第151章 浮空島

    “過來一起吃!”陳博招呼流浪車隊的超凡們過來,享用醜小鴨車隊的“美食”。

    鐵錘等人也不客氣。

    在原世界還好,末日沒一年,努力搜尋的話,物資還是有不少的。

    可在永夜裡,那就完全沒地方找了。

    這世界淪陷了不知道多少年,至少以二十年為單位。

    這麼長時間,大概所有人類的食物都消失了。

    吃著吃著,陳博嘆氣,末世的勞動力也太廉價了,打生打死,酬勞就是一頓吃的。

    孫曉曉在一旁感恩戴德:“這是末世以來,我們醜小鴨車隊遇到過第二大生死危機。”

    鐵錘好奇問道:“第一大危機是什麼?”

    孫曉曉眼中出現恐懼:“一隻強大的詭異盯上了我們,跟了我們兩天。”

    “就一隻?”

    “對。”孫曉曉回憶起那段經歷,臉色更白了,“它不直接攻擊我們,而是在我們周圍製造幻覺。有人看到自己死去的親人站在路邊招手,有人看到滿地的食物和水,有人看到通往五羊城的路標……只要有人被幻覺吸引,走下車,就會被它吞噬。”

    楚闊接過話茬:“我們當時絕望了,所有人都覺得要死了,有的人在寫遺書,有的人在跟家人告別,有的人乾脆躺著等死。”

    鐵錘問:“怎麼解決掉的?”

    “一座浮空島幫我們解決的。”孫曉曉的聲音變得有些恍惚,像是在回憶一個不太真實的夢,“它有一座小鎮那麼大,遮天蔽日。”

    “浮空島?”

    張馨月和沈若雪驚訝。

    “嗯,它從黑暗中飄了出來,懸浮在我們上方大概幾百米的地方。”孫曉曉說,“是我們人類控制的浮空島。”

    “島主是個強大的超凡。”楚闊補充道,“他站在島的邊緣,那隻恐怖的詭異就被嚇跑了。”

    “後來呢?”張馨月開口,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浮空島降下來。”孫曉曉說,“那個人跟我們說,島上已經有一千人了,空間有限,裝不下太多人,只能再接收一百個人。’”

    “那人說,浮空島也不是絕對安全的,曾經被詭異悄無聲息地入侵過,全島損失慘重。現在島上的一千多幸存者,是後來吸收了別的車隊才達到這個數的。他不能為了救我們,把島上現有的人置於更大的風險中。”

    “所以我們選了一百個人留下——老人、孩子、孕婦、傷員優先。”楚闊的聲音有些發澀。

    “那個浮空島後來去哪了?”鐵錘問。

    “應該也是去五羊城。”孫曉曉說,“往南邊飄的。”

    鐵錘看向陳博,憨厚的臉上寫滿了嚮往:“博哥,那座島是不是一件神器?”

    “廢話。”陳博也很羨慕,轉向孫曉曉:“一座小鎮那麼大的島,怎麼會裝不下兩千人,你們車隊沒四百人吧?”

    “島上有很多地方不能住人,能種的地也不多。”孫曉曉說,“我上去看過了,島上有一片奇怪的區域,大概佔了整個島三分之二的面積。那片區域被一層濃霧徽种俗哌M去會迷失方向,走不出來。島主說那片區域裡有某種遠古時代留下的東西,他到現在都沒搞清楚那是什麼。”

    陳博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孫曉曉補充道:“浮空島本身也是一件祭物,屬於半封印,還不是全盛狀態,但它的排名,在全人類祭物榜單裡排第七。”

    “第七?”陳博不淡定了。

    之前他還不服氣,張馨月的冰霜權杖,祭物極品,才排一百多名。

    沈若雪的星辰法杖,祭物中品,才排兩百多名。

    就算她們的祭物回到巔峰狀態,陳博也不覺得能超越這座浮空島。

    換做是他,有這座浮空島,拿張馨月和沈若雪這兩件祭物換來跟他換,他打死都不會換。

    “那座島很大,目測至少有幾平方公里,島上有山有水有樹林,還有建築,像神話裡才有的建築。”蘇棠很嚮往。

    陳博心裡像被貓爪子撓了一樣,癢得不行。

    這玩意兒要是能搞到手,他還開什麼房車,直接把整個車隊搬島上去,天天種田養田鼠,過上末世版的田園生活。

    “到前方會合。”吃完東西,陳博走向烈焰戰馬。

    沒多久,流浪車隊和醜小鴨車隊在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會合。

    周圍沒有詭異活動的跡象,地面也沒有大的裂縫和塌陷,適合臨時紮營。

    兩個領路人,一男一女,在距離對方一米的地方同時停下了腳步。

    “流浪車隊,李衛。”李衛伸出右手。

    “醜小鴨車隊,孫曉曉。”孫曉曉也伸出右手。

    兩個人握了握手。

    “謝謝你們的出手相助。”孫曉曉感激道,“要不是你們,我們車隊可能已經全軍覆沒了。”

    “他們是好人,我告訴他們你們可能遇到困難,他們願意等你們過來。”李衛笑道。

    兩支車隊的超凡者們開始互相走動。

    流浪車隊這邊,顧雲峰拎著他那個工具箱,朝醜小鴨車隊的天工序列走去。

    那個天工序列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姓焦,叫應暉,禿頂,戴著厚厚的眼鏡片,正蹲在一輛越野車旁邊,手裡拿著扳手。

    “老哥,這車發動機的聲音不太對。”顧雲峰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螺絲刀,在發動機上敲了敲,然後湊過去聽了聽,“缺缸了,至少有一個缸不工作。”

    焦應暉抬起頭,厚厚的眼鏡片後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你也是天工序列?”

    “流浪車隊,顧雲峰,序列7。”顧雲峰伸出手。

    “醜小鴨車隊,焦應暉,序列8。”焦應暉握住他的手,然後嘆了口氣,“我這車缺缸缺了快半個月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零件修。永夜裡哪有零件?能找到一塊廢鐵就不錯了。”

    顧雲峰把工具箱開啟,從裡面翻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東西,像是一個被改裝過的火花塞,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他把那東西遞給焦應暉:“試試這個,我自己做的,通用型,什麼車都能用。”

    焦應暉接過那個火花塞,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嘴巴越張越大:“這符文……這能量回路……你自己設計的?”

    “也不是自己設計的,”顧雲峰撓了撓頭,“是跟陳博學的,就是那個騎馬的年輕人。他的車更離譜,沒資料中心支撐也能自動駕駛,還能吞噬詭異當燃料,還能變成一匹馬自己跑出去打架。”

    焦應暉的眼珠子差點從鏡片後面蹦出來,這麼離譜嗎?

    徵得陳博同意,顧雲峰帶焦應暉蹲在房車旁邊。

    兩個天工序列像兩個找到了知音,一個講一個聽,講到興奮處還會手舞足蹈。

    焦應暉拿出一個皺巴巴的本子,在上面畫滿了草圖,顧雲峰也拿出自己的筆記本,兩個人交換著看,時不時發出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