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盯著陳博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你這個小滑頭,”它又說了一遍,但語氣裡的不滿明顯少了很多,“行吧,我給你們見證。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只見證,不擔保。你們倆誰違約,跟我沒關係。”
爽歪著頭看著樹幹上那張臉,又看了看陳博,冰藍色的豎瞳裡滿是困惑。
“你真的能幫我清除體內的詭異氣息?”她問。
“能。”陳博從脖子上摘下玉佩,在手裡轉了一圈,“這件祭物能清除詭異氣息,能讓你至少清醒幾十年,不擔心被汙染至詭變。”
第157章 都死了,只剩下我一個
爽一喜,幾十年對一條龍來說不算什麼,但能延緩汙染擴散,就意味著她能多活幾十年清醒的日子。
“好。”她說,“我答應你,你幫我清汙染,殺個人,我鱗片給你,還幫你找永夜寒泉。”
陳博伸出手,看著爽:“來,進我的空間,按個手印,不對,按個爪印。”
爽猶豫了一下,伸出右前爪,搭在陳博的手掌上。
陳博啟用虛空牢唬y白色的光芒從兩人腳下湧出來,把他們徽衷谘e面。
三秒鐘後,一人一龍又出來了。
陳博臉色蒼白。
這特麼的,太傷身了。
要不是爽姐自願,他根本拉不了她進虛空牢弧?
就算如此,爽姐也差點把他的虛空牢粨伪?
虛空牢怀惺懿蛔∷氵@等序列,太強大了。
“你剛才做了什麼?”爽姐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剛才她很不舒服,好像被什麼規則束縛住了。
“沒什麼,就是建了個契約。”陳博面不改色,“現在我們是合作伙伴了,你幫我,我幫你,誰也不能反悔。”
爽的鼻孔裡噴出兩股冰藍色的霧氣,什麼都沒說。
“契約”已經建立,說什麼都晚了。
樹幹上那張臉再次睜開眼睛,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笑意。
“小滑頭,”它的聲音慢悠悠的,“這條小笨龍,被你賣了還幫你數錢。”
爽的眼睛瞪大了:“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陳博搶先開口,“老人家開玩笑的。來,爽姐,我先幫你清一波汙染,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本事。”
他走到爽面前,仰頭看著這條體型龐大的巨龍,然後伸手摸了摸她的前腿。
“系統,啟用玉佩的玉體淨化技能。”
乳白色的光芒從陳博胸口的玉佩裡湧出來,那光亮得爽閉上眼睛,樹幹上那張臉也眯起了眼。
光芒從陳博身上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球形領域,把爽的整個身體都徽衷谘e面。
陳博又聽到了那種聲音,冰面在春天開裂,蛛網被風吹斷,無數根細小的絲線同時崩斷的聲音。
那些附著在爽身上的詭異氣息,在乳白色光芒的照耀下像被火燒到的蛛網一樣,瞬間崩斷、融化、消散。
【叮!清除詭異氣息,獲得成長值+100000!】
陳博愣住了。
十萬?
他殺一隻序列6的詭異才賺十萬成長值,給這條龍清一次汙染,就賺了十萬?
這……簡直就是會飛的搖錢樹。
爽低下頭,看著自己前腿上的鱗片。
那些原本蒙著一層淡淡灰霧的冰藍色鱗片,此刻變得晶瑩剔透,像剛被雨水沖刷過的藍寶石。
她能感覺到體內的變化,那股一直纏繞在她靈魂深處的陰冷氣息,幾乎感覺不到了。
“沒了?”爽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喜,“那些噁心的東西,真的沒了?”
“暫時沒了。”陳博把玉佩掛回脖子上,“但你也知道,這玩意兒跟空氣一樣,無處不在,過段時間又會長回來。”
爽的鼻孔裡噴出兩股冰藍色的霧氣,那條修長的脖子彎下來,巨大的龍頭湊到陳博面前,冰藍色的豎瞳近距離地盯著他。
陳博被一顆比他自己整個人還大的龍頭盯著,後背有點發涼,但臉上維持著鎮定。
“你這個人,”爽開口了,“有點意思。”
“很多人都這麼說。”
“那些人後來怎麼樣了?”
“都死了。”
爽:“……”
樹幹上那張臉發出老樹皮摩擦的笑聲:“小滑頭,你這張嘴啊,連龍都騙。”
陳博沒理那棵樹,從背包裡翻出那五片冰霜巨龍的鱗片,在手裡掂了掂:“爽姐,這鱗片我就收下了。你答應我的另一件事,永夜寒泉,什麼時候帶我去?”
爽的龍頭從陳博面前縮回去,重新昂起來,修長的脖子在銀白色的樹影中很優雅。
“現在就去。”她說,“那地方離這裡不遠,往南大概四五十公里。”
陳博翻身上馬,朝樹幹上那張臉揮了揮手:“老人家,我們先走了,您保重。”
那張臉消失在樹幹上。
陳博策馬朝南邊跑去,爽張開翅膀,輕輕一扇,身體騰空而起,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朝陳博的方向追去。
一人一龍,在永夜的黑暗中朝南疾馳。
跑了大概十分鐘,陳博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條冰藍色的巨龍,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爽姐!”
爽低下頭,冰藍色的豎瞳在黑暗中像兩顆被點亮的藍鑽。
“怎麼了?”
“你活了三千年,我問你個事。”
“說。”
“這個世界,到底淪陷多久了?”
爽的翅膀扇動慢了一下,她在空中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
“多久?”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大概……兩千年吧。”
陳博愣了一下。
兩千年?
他之前以為可能也就幾十年,最多不超過一百年。
後來見到通天巨樹,那棵樹說它鎮壓詭異十萬年了,他又以為這個世界淪陷了十萬年。
現在這條龍告訴他,才兩千年?
“怎麼?”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困惑。
“太短。”陳博說,“我之前以為至少幾萬年。”
“沒那麼久。”爽的翅膀扇動了一下,“我記得很清楚,兩千年之前,世界還不是這個樣子。”
陳博問:“那是什麼樣子?”
爽在空中畫了一個不規則的圓,降低高度,飛到了烈焰戰馬的正上方,巨大的翅膀扇動帶起的風吹得陳博的頭髮往後飄。
“有光。”她說,“那時候有光,太陽是金色的,天空是藍色的,雲是白色的。到了晚上,月亮是銀色的,星星是亮的,多得數不清。”
陳博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然後發現自己已經快忘了太陽是什麼樣子了。
在永夜裡待了這麼久,他對太陽光的概念都有點模糊了。
“後來呢?”他問。
“後來,”爽的聲音低了下來,“永夜來了。”
“就這麼突然?”
“不突然。”爽說,“我爸媽跟我說過,我們的世界不是一下子淪陷的。十萬年前,詭異就開始入侵了,但那時候只是一些小規模的滲透,雖然煩人,但造不成什麼大問題。”
“後來呢?”陳博追問。
“後來規模越來越大,各大種族的強者們聯手封印那些裂縫,封印了幾萬年。但兩千年前,封印徹底崩了。黑色液體從裂縫裡湧出來,像洪水一樣淹沒了整個世界,各個種族文明消逝。”
陳博的眉頭皺了起來:“那些東西是什麼?”
“不知道。”爽說,“我爸媽也不知道。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沒有固定的規則。它們可以變成任何東西,人、動物、植物、石頭、甚至空氣。它們可以模仿任何聲音、任何表情、任何情緒。它們混在我們中間,我們根本分不清誰是同類誰是異類。”
“你爸媽呢?”陳博問,“他們去哪了?”
爽的翅膀扇動徹底停了。
她在空中滑翔了一段距離,然後緩緩降落,巨大的身體落在陳博前方的一片空地上。
陳博勒住砝K,烈焰戰馬停下來。
爽站在永夜的黑暗中,修長的脖子低垂著,冰藍色的鱗片泛著幽幽的光澤。
她的翅膀收攏在身體兩側,像兩把巨大的冰藍色扇子。
“都死了,我爸媽,我哥哥,我姐姐,只剩下我一個。”她聲音低落。
陳博沒有說話。
爽繼續說:“詭異汙染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我爸媽戰鬥,受了很重的傷,無法阻止汙染侵蝕。”
“我爸讓我少出來活動,能沉睡就沉睡,說有一天當陽光重新普照,他們的世界就有望復甦。在這之前,他要和媽媽去找個地方自封,解決自身汙染的問題。”
“我說你們要去哪?”
“他說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我問什麼時候回來?”
“他說等我成年,他們就回來。”
陳博從馬背上跳下來,走到爽面前,仰頭看著這條正在回憶往事的幼龍。
她的眼眶裡有冰藍色的液體在閃爍,那是龍的眼淚。
“我知道,他們不想讓我看到他們死,他們也不想變成詭異。”爽難過道。
陳博拍了拍爽的前腿:“你父母希望你活著,笑著活,你這樣他們在天上看著,能安心嗎?”
爽低下頭,冰藍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困惑:“我們龍族沒有‘天上’這個概念,死了就是死了,靈魂會消散,不會去任何地方。”
很快,她又說道:“你說得對,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她重新張開翅膀:“走,我帶你去永夜寒泉。”
陳博翻身上馬,烈焰戰馬繼續朝南邊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