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能撐多久?”巨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得意,“一分鐘?兩分鐘?還是三十秒?你的虛化能力確實厲害,但你能維持這個狀態多久?”

    陳博沒說話。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著。

    他現在的位置距離那片通天巨樹領域有幾十公里,以他現在的速度,就算全力奔跑,也至少需要十分鐘。

    但他的虛化狀態最多還能維持兩分鐘。

    兩分鐘之後,他就會像一隻被拔了刺的刺蝟,任龍宰割。

    他必須想辦法讓這條母龍離開。

    “龍姐姐,”陳博開口了,“你活了三千年,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巨龍的翅膀扇動了一下,速度慢了一些。

    “你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的意思是,你身上有詭異氣息。”陳博說,“雖然不算多,但一直在擴散,總有一天會把你整個人染黑。到那時候,你就會變成那種失去理智、只知道殺戮和吞噬的詭異。你會忘記自己是誰,變成一具行屍走肉,一具只知道破壞的怪物。”

    巨龍的飛行軌跡亂了。

    她在空中畫了一個不規則的圓,然後猛地俯衝下來,在距離陳博不到十米的低空懸停。

    那雙冰藍色的豎瞳盯著他,瞳孔深處的暴風雪在瘋狂旋轉。

    “你一個人類,也配跟我說這些?”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一個連一百年都活不到的東西,也配來教訓我?”

    

    第156章 三千年幼龍

    “我沒教訓你。”陳博面不改色,“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被汙染了,而且你沒辦法清除那些汙染。你越憤怒,汙染擴散得越快。你越戰鬥,汙染侵蝕得越深。你現在追著我打,看起來很威風,但你自己心裡清楚,每噴一口吐息,每扇一下翅膀,你體內的汙染就會加重一分。”

    巨龍沉默了。

    她懸浮在低空,翅膀緩慢地扇動著,帶起的風吹得陳博的頭髮往後飄。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她的聲音低了下來,“你偷了我的鱗片,我追你,天經地義。”

    “因為我不想被你凍成冰棒。”陳博很諏崳拔疫@個人最怕死,所以我想跟你談個交易。”

    “交易?”

    “對。”陳博從虛化狀態中退了出來,因為他發現這條母龍雖然兇,但似乎沒有之前那麼想殺他了,“你幫我一個忙,我幫你一個忙。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巨龍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發出一聲冷哼:“你一個螻蟻般的人類,能幫我什麼忙?”

    “我能幫你清除體內的詭異氣息。”陳博說,“我能清除汙染,能減緩汙染擴散的速度。你活了三千年,應該比誰都清楚,這種汙染一旦擴散到一定程度,你就徹底沒救了。”

    巨龍沒有立刻回答。

    她懸停在低空,冰藍色的豎瞳盯著陳博,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陳博被她盯得心裡發毛,但臉上維持著鎮定。

    “你先幫我。”巨龍終於開口了,“把我的鱗片還給我,然後幫我清除汙染。如果你真的能做到,我就不殺你。”

    “不行。”陳博搖頭,“你先幫我,我再幫你。萬一我幫了你,你翻臉不認人,把我凍成冰棒怎麼辦?你活了三千年,翻臉的速度肯定比我跑得快。”

    巨龍的鼻孔裡噴出兩股冰藍色的霧氣,顯然被氣到了。

    “你這個人類,膽子不小。”

    “膽子小就不敢偷你的鱗片了。”陳博很坦眨暗疫@個人講信用,說幫你就會幫你。你不信的話,我們可以立個規則。”

    “規則?”

    “對,規則。”陳博從口袋裡掏出銀光槍,槍身彈開,暗銀色的槍身在黑暗中閃著寒光,“我有一種能力,可以跟你建立契約。契約成立後,雙方都不能違背,否則會受到反噬。”

    巨龍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她活了三千年,見過無數序列,但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種序列。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她再次問出這個問題。

    “我說了,我是你惹不起的東西。”陳博面不改色,“當然,你也是我惹不起的東西。我們互相惹不起,不如合作。”

    巨龍沉默了很久。

    她懸浮在低空,冰藍色的豎瞳盯著他,瞳孔深處的暴風雪慢慢平息了下來。

    “好。”她終於開口了,“我幫你,你幫我,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還得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殺一個人。”

    陳博的眉頭皺了起來:“殺人?你自己不能殺?”

    “我不能離開自己的領地太遠。”巨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

    “你要我殺誰?”

    巨龍從喉嚨裡發出一個低沉的聲音。

    “一個背叛了我的人。”

    陳博沒有再問。

    隨後,他騎著烈焰戰馬在永夜裡狂奔,頭上頂跟著一條冰藍色的巨龍。

    這個畫面要是被末世前的攝影師拍到,估計能拿年度最佳攝影獎。

    巨龍的翅膀每扇動一下,帶起的狂風就把地面的碎石吹得四處飛濺,像下了一場冰雹。

    “你能不能飛低調一點?”陳博扯著嗓子朝天上喊,“你這個樣子,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一條龍?”

    巨龍低下頭,那雙冰藍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不屑:“我為什麼要低調?在這片區域裡,沒有東西敢惹我。”

    “龍姐姐,”陳博很擔心這條龍活不到成年,但也不打算教她做龍,“你叫什麼名字?總不能一直叫你龍姐姐吧?”

    巨龍在空中歪了歪頭,那個動作配上她五十米翼展的體型,看起來像一架波音747在賣萌。

    “我叫爽。”她說。

    “爽?就一個字?”

    “就一個字。”巨龍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在我們冰霜巨龍一族,名字越短,血統越純正。”

    “那你們族裡有沒有叫‘爽爽’的?”

    “那是平民。”爽的語氣更驕傲了,“平民才用疊字。”

    “爽姐,”陳博換了個稱呼,“你活了三千年,見過多少人類?”

    巨龍像是在回憶什麼。

    “不多。”她開口,“人類壽命太短了,我睡一覺的功夫,你們就能繁衍好幾代。”

    “那你還記得你小時候的事嗎?”陳博又問。

    “小時候?”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我現在就是小時候。”

    陳博愣了一下:“你三千年了還是小時候?”

    “冰霜巨龍八千歲才成年。”爽說,“我現在才三千一百歲不到,還是個幼女呢。”

    陳博看著天上那條翼展五十米,一口吐息能把地面凍成冰湖的龐然大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幼女?

    “你們冰霜巨龍的成年禮是什麼?”陳博好奇地問,“摧毀一座城市?”

    “記憶裡差不多是這樣。”爽說,“要麼成年那天,我們要獨自獵殺一隻序列3的獵物,然後把它的頭顱帶回巢穴。”

    陳博沉默了。

    沒多久。

    “到了。”陳博指了指前方那片銀白色的光芒。

    通天巨樹的領域在永夜的黑暗中像一片發光的海洋,那些銀白色的樹幹從地面拔起,直插進無邊的黑暗裡,像一根根支撐天空的柱子。

    爽的飛行速度慢了下來,她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冰藍色的豎瞳盯著那片銀白色的樹林,瞳孔微微收縮。

    “通天巨樹?”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這裡居然還有活著的通天巨樹?我以為它們全都死了。”

    “沒死,但也沒完全活著。”陳博說,“算是半休眠狀態。”

    爽從空中緩緩降落,巨大的身體落在樹林邊緣,地面震動了一下,幾片人繭從樹枝上晃了晃,差點掉下來。

    她收起翅膀,修長的脖子伸向最近的一棵通天巨樹,鼻翼翕動,像是在聞什麼。

    “確實還活著。”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我母親跟我說過,通天巨樹是我們這個世界最古老的生物之一,它們跟我們冰霜巨龍一樣古老。”

    陳博從馬背上跳下來,走到那棵最粗的通天巨樹面前,伸手敲了敲樹幹。

    “老人家,我回來了。”他朝樹幹喊了一聲,“開門,送溫暖。”

    樹幹上沒有反應。

    陳博又敲了敲:“別裝睡,我知道你醒了,我帶了個朋友來見你。”

    樹幹上那張臉緩緩浮現出來,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應俱全。

    那張臉閉著眼睛,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一聲不滿的嘆息。

    “年輕人,”那張臉的聲音慢悠悠的,像一棵正在曬太陽的老樹抱怨,“我讓你別跟任何人說我們的存在,你轉頭就帶了一條龍來。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故意氣我?”

    爽的眼睛瞪大了,修長的脖子往後縮了一下,像一隻被嚇到的貓:“你……你會說話?”

    “廢話。”那張臉的聲音更不滿了,“我活了十萬年,連話都不會說,那我這十萬年白活了?”

    爽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她活了三千年,見過不少會說話的生物,但一棵會說話的樹,確實是頭一回見。

    雖然她睡覺的時間居多。

    “老人家,”陳博開口,“我帶爽姐來,是想請您老人家給我們做個見證。”

    “見證什麼?”那張臉依然閉著眼睛,語氣嫌棄。

    “見證我和爽姐的契約。”陳博說,“我幫她清除體內的詭異氣息,順便幫她殺個人,她給我鱗片,幫我找永夜寒泉。”

    那張臉的眉毛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金色的眼睛跟陳博左眼的顏色一模一樣,但更深邃。

    它盯著陳博看了三秒,又盯著爽看了三秒,然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

    “你這個小滑頭,”那張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你根本就沒有什麼契約能力,你只是想借我的名頭騙這條小笨龍。”

    陳博的臉不紅心不跳:“老人家,您這話說的,我陳博行得正坐得直,從來不騙人。我確實沒有契約能力,但我可以在虛空牢谎e跟爽姐建立規則約定,雙方都不能違背,否則會受到反噬。只不過那個規則需要第三者見證才能生效,您老人家德高望重,是最合適的見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