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她忽然開口,“你要是敢死,等我十二歲了,我也丟下爸媽,去殺詭隊。”
陳博問:“為什麼?”
“因為我要給你報仇。”陳小冰說得很認真,“誰殺了你,我就殺了誰,殺不死我就一直殺,直到殺死為止。”
陳博看著她那張小小的臉:“好,那我儘量不死。”
“不是儘量,是一定。”陳小冰說。
陳博沒說話,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拍,那兩隻小揪揪在他手心裡彈了彈,像兩隻不安分的小兔子。
“哥。”陳小冰忽然又開口。
“嗯?”
“你是不是偷偷覺醒了?”她的聲音很小,“我中午看你練槍,你那個槍會變大變小,還會發光。”
陳博沒有否認:“算是吧。”
陳小冰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迅速暗淡下去:“那你更得去了,覺醒了的都要去,躲不了。”
“我會回來的。”
“你保證?”
“我保證。”
陳小冰沒有再問了。
她把布娃娃放在枕頭旁邊,脫了鞋,爬上床,在被子裡面躺好,只露出一張圓圓的小臉和兩隻小揪揪。
“哥,”她打了個哈欠,“你今晚陪我睡好不好?”
陳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房間。
兩個房間,中間隔著一道土牆,牆上的裂縫能看到對面微弱的光。
“你都多大了還讓人陪?”他說。
“我六歲。”陳小冰理直氣壯,“六歲還是小孩子,小孩子需要人陪。”
陳博沒再說什麼,脫了鞋,在她旁邊躺下來。
床不大,兩個人躺上去剛剛好。
被子是粗布面,棉花絮的,有點薄,但還暖和。
陳小冰往陳博那邊挪了挪,把被子分了一半給他,又把布娃娃塞到被子下,說布娃娃怕冷,要蓋被子。
“哥,”她在黑暗中開口,聲音迷迷糊糊的,“你說殺詭隊是什麼樣的?”
“不知道。”
“我聽三丫說,殺詭隊的人可厲害了,一刀一個詭異,跟砍瓜切菜似的。”
“三丫砍過?”
“沒有,她是聽別人說的。”
陳博沒說話。
“哥,”陳小冰又往他這邊挪了挪,小腦袋靠在他肩膀上,“你會不會也變成詭異?”
陳博愣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大竹哥就是變成了詭異。”陳小冰的聲音很小,“他們說他被汙染了,變得六親不認,他爸媽去認屍的時候,他咬了他媽媽一口,他媽媽回來那條胳膊也變成了詭異的顏色,灰白色的,指甲很尖,像爪子一樣。村裡人說她也要變成詭異了,後來她就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陳博沉默了。
“哥,”陳小冰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抓住了陳博的衣角,“你要是也變成詭異,你也咬我好不好?我想跟你在一起。”
陳博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看著黑暗中那盞火種石燈發出的暗紅色光芒,沉默了很久。
“好。”他說。
“拉鉤。”
陳博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那根小小的手指,勾住。
“拉鉤上吊,三千年不許變。”陳小冰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迷糊,“變了是小狗……哥……你要回來啊……”
她的手從陳博的衣角上滑落,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睡著了。
陳博躺在黑暗中,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
火種石的暗紅色光芒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暈,遠處傳來幾聲狗叫,近處有蟲子在叫,院子裡偶爾有風吹過,晾衣繩上的衣服被吹得嘩嘩作響。
他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丹田裡那團混沌的魔神之力。
但他現在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在青石村,在父母和妹妹身邊。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嗎?
還是某個大人物的怪談世界?如果是,這個怪談世界的規則是什麼?他要怎麼才能出去?
陳博沒有答案。
他只知道,明天殺詭隊來招人,他要去。
因為他隱約感覺到,離開這個世界的關鍵,就在殺詭隊。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陳博被公雞打鳴吵醒。
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光從窗戶紙外面透進來,火種石還在燒,暗紅色的光芒在晨光中顯得有些暗淡。
陳小冰還在睡,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兩個小揪揪和半張臉。
布娃娃被她摟在懷裡,釦子眼睛瞪著天花板,歪繡的嘴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陳博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走出房間。
陳猛已經蹲在院子裡抽菸了,煙霧在晨光中繚繞。
他今天沒去礦場,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工裝,頭髮用水梳過了,整整齊齊地往後梳,露出飽滿的額頭和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王蘭芝在廚房裡忙活,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泡,灶臺上還放著幾個煮好的雞蛋。
那是家裡最後的幾個雞蛋了,平時捨不得吃,留著換鹽換針線什麼的。
陳博蹲在陳猛旁邊,父子倆誰都沒說話,就那麼蹲著,看院子裡的螞蟻搬家。
天徹底亮了,太陽從東邊的山脊上爬上來,金黃色的陽光灑在院子裡,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院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走了進來,制服筆挺,胸口彆著一枚銀色的徽章,徽章上刻著一把劍和一面盾。
他的臉被太陽曬成了古銅色,眼睛很亮,像兩盞燈。
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同樣的黑色制服,同樣的銀色徽章。
殺詭隊。
男人走到陳猛面前,低頭看了看蹲在地上的父子倆,又抬頭看了看院子裡那盞還亮著的火種石燈。
“陳博?”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陳博站起來:“我是。”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從頭髮絲看到腳底板,又從腳底板看回頭髮絲,然後點了點頭。
“體格不錯。”他說,“跟我走吧。”
陳猛從地上站起來,腿有點麻,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但他穩住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塞進陳博手裡。
布包不大,沉甸甸的,裡面是火種石。
“拿著。”他的聲音沙啞,“路上別省著用,命比石頭值錢。”
王蘭芝從廚房裡端著一個碗出來,碗裡是熱粥,粥面上飄著幾片蔥花。
她把碗遞到陳博面前,手在發抖,碗裡的粥差點灑出來。
“喝點粥再走。”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空腹走容易餓。”
陳博接過碗,幾口喝完,把碗還給她。
“媽,”他說,“我會回來的。”
王蘭芝點了點頭,眼淚已經掉下來了,但她沒有擦,就那麼站在那裡,看著兒子,像要把他的樣子刻進腦子裡。
陳小冰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站在堂屋門口,穿著那件碎花布褂子,腳上趿拉著那雙繡著小黃花的布鞋,懷裡抱著布娃娃。
她沒有哭,就那麼站在那裡,大眼睛看著陳博。
陳博走過去,蹲下來,跟她平視。
“三年,”他說,“最多三年,哥就回來。”
陳小冰看著他,嘴巴癟了癟,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她伸出手,小拇指翹起來。
陳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伸出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三千年不許變。”陳小冰的聲音小小的,但很堅定,“變了是小狗。”
“好,變了是小狗。”
陳博站起來,轉身朝院門口走去。
陳小冰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哥哥的背影越來越遠,走出院子,走上土路,走進晨光裡。
她沒有追上去,也沒有哭,只是把布娃娃抱得更緊了。
那個布娃娃歪繡的嘴巴看起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就像此刻的她。
第169章 這個世界有點熟悉
陳博跟著那個古銅色皮膚的男人走出院門,覺得這個殺詭隊的制服挺好看的。
黑色,筆挺,胸口彆著銀色的劍盾徽章,走起路來衣角帶風,比他那件被詭異撕得破破爛爛的黑色衝鋒衣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叫陳博?”古銅色男人頭也沒回。
“對。”
“多大了?”
“十五。”
“家裡還有誰?”
“爸,媽,妹妹。”
古銅色男人點了點頭,沒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