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不是假的,天生的。
譚琦想了想,把膝蓋上的惡魔之子拎起來,舉到眼前。
那雙紅眼睛終於完全睜開了,豎瞳細如針尖,盯著譚琦的臉,嘴角咧開,露出滿口細密的白牙:“吃吃吃……”
“吃個屁。”譚琦把它放回肩膀上,“先搞清楚老鄭想接觸的車隊在哪個方向,然後——我們也往那個方向靠。他要送,我們就在旁邊看著。秦墨要是真答應走,我們就……”
他沒說完,但徐思琪和韋曉妮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灰白色的霧在車窗外翻滾,把天地都吞成了一片模糊的混沌。
鄭重看向後視鏡,譚琦的房車落在第四輛車位置。
“可能被他們發現我的想法了。”鄭重在心裡罵了一句,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
秦墨坐在副駕駛座上,劍橫在膝蓋上,銀白色的劍身上倒映著她那張冷峻的臉。
“老鄭,你是不是瞞著我什麼?”
鄭重攤牌:“我在跟一支車隊會合。”
秦墨的眉毛挑了一下:“哪支?”
“不知道。”鄭重很諏崳皷|北方向有車隊,離我們不遠,我想等他們過來。”
“你還敢?”
“我想讓你過去啊。”
車廂裡安靜了。
車輪碾過碎石路的嘎吱聲從車底傳上來,又悶又碎,像在啃咬什麼東西。
秦墨把劍往懷裡一收,轉過臉來,看著鄭重那張被灰白色霧光照得泛青的臉:“你再說一遍。”
“我說,”鄭重把方向盤握得更緊了,“我想讓你到別的車隊去,譚琦那一家子不會一直容忍你的,一旦他們有把握,你早晚要出事。”
“我出事?”秦墨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序列7的戰神序列不是擺設。”
“他們四個,你才一個。”鄭重把車速又降了一點,後面的車跟著減速,車隊在亂葬海的灰白濃霧中像一條緩緩收縮的蛇,“秦墨,譚琦他們越來越不把自己當人了。他們遇到其他車隊,想搶就搶,想殺就殺。你每次都攔著,每次都跟他們對著幹。譚琦現在沒動你,是因為你還有用,但等惡魔之子晉升序列5、序列4、序列3……你在他眼裡就不值錢了。”
秦墨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我不是在趕你走。”鄭重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那種教書匠特有的笨拙和真眨拔沂窍胱屇慊钪轿逖虺恰!?
“我不走。”秦墨開口,聲音堅定,“我走了,這個車隊就沒有能壓住譚琦的人了。到時候他更加無法無天,你們更慘。”
“我們可以慢慢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秦墨打斷他,“你一個先知序列,序列9的詭異都打不過,你還想控制譚琦?”
鄭重嘆氣,先知序列似乎也得到中級序列,才有戰鬥力,不懼低階序列詭異。
秦墨把劍重新橫回膝蓋上,往後一靠:“行了老鄭,別操這份心了。我這個人命硬,死不了。倒是你,別光顧著操心別人,先管管你自己的腎。”
鄭重深吸一口氣,在腦子裡組織了三秒鐘的語言,最後放棄了:“行,那我不送了。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以後譚琦要是真動手搶別的車隊,你別衝第一個。”
秦墨沒說話。
“答應我。”鄭重重複了一遍。
秦墨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不可能!”
車隊繼續在亂葬海的濃霧中穿行,車速又恢復了正常。
鄭重的領航地圖上,前方那個光點正在緩慢靠近,
雙方都在朝同一個方向移動,像兩條在黑暗中摸索的魚,遲早要撞到一起。
與此同時,譚琦蹲在破爛小房車的地板上,把惡魔之子舉到眼前,盯著那雙紅眼睛:“你確定?那個方向有你的同類?”
惡魔之子舔了舔嘴唇,嘴角裂開露出滿口細密的白牙:“吃吃吃……另一個我……香……”
譚琦放下惡魔之子,轉頭看了一眼徐思琪和韋曉妮:“小東西說後面有它的同類,另一隻惡魔之子。”
末世後出生的孩子,有可能成為詭嬰,成為惡魔之子,那得看邭狻?
譚琦忽然想起什麼來,嘆道:“流浪車隊,那輛房車,那匹馬,都是好東西啊,上次沒搶過來,再碰到……”
他沒說完,但眼睛裡那種貪婪的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徐思琪看了他一眼:“你確定能搶得過他?”
“他們車隊實力提升肯定沒我們快。”譚琦把惡魔之子重新拎起來,放在自己肩膀上,“小東西快晉升序列5了,我也序列6了,那小子再厲害,撐死了序列7吧?拿什麼跟我們打?”
徐思琪沒再說話,但她手裡的毛線又開始一圈一圈地拆了,拆下來的線纏在手指上,越纏越緊。
韋曉妮閉著眼睛坐在角落裡,深灰色的瞳孔在眼皮下面緩緩轉動,像是在編織什麼夢。
就在這時,車隊又臨時停車休息。
鄭重的頭車緩緩剎住,後面的車一輛接一輛地停下來,剎車燈在灰白色的霧中亮成一條暗紅色的線。
鄭重從車上跳下來,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的響聲。
他走到車頭前面,朝灰白色的霧中某個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頭朝秦墨招了招手。
“下來走走。”
秦墨從車上下來,劍掛在腰間,步伐不緊不慢。
兩個人一前一後朝營地外面走了幾十步,停在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
周圍的墳包比別處稀疏一些,墓碑的密度也低了不少,灰白色的霧在這裡薄了一層,能勉強看到幾十米外的景物。
“別的車隊快到了。”鄭重說,“他們也在往我們這邊靠。”
秦墨看著霧中某個方向:“你還是不死心。”
“你真的不走?”鄭重最後一次問她。
秦墨轉過身,面對鄭重,那張冷峻的臉上第一次有了一絲近乎溫和的表情:“老鄭,你是好人。但好人有時候太容易替別人操心。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想去哪就去哪,不用你安排。”
鄭重沉默了。
灰白色的霧在他們之間流動,像一條看不見的河。
“行,”他把那根被咬爛了的煙從口袋裡掏出來,叼在嘴上,沒點,“那我就不管了。但你記住,真要出了事,別怪我當初沒勸你。”
秦墨笑了:“不會怪你的。”
遠處,灰白色的霧中傳來細微的轟鳴聲。
那是車隊的發動機在靠近。
譚琦從房車裡跳下來,眼睛發亮。
他嗅覺很靈敏,能聞到十幾裡外的“美食”。
第188章 為什麼會匹配到這樣的隊友?
流浪車隊臨時營地。
沈若雪端著搪瓷杯鑽進房車,杯子裡是王晶晶剛煮好的茶,熱氣騰騰,在永夜的陰冷空氣裡凝成一團團白霧。
“月月姐,你……”她登上車門,看了一眼後,整個人愣住了。
房車客廳比她上次來的時候大了至少三分之一,沙發從原來能坐三個人變成能窩五六個人,茶几變成一張長方形的實木大桌,上面甚至擺了一盆孫伯用超凡之力催出來的綠蘿。
廚房區,冰箱什麼的,也都變大了。
站在門口,沈若雪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半張,搪瓷杯裡的茶差點晃出來。
“這……”她看了看外面的車身,又看了看裡面的空間,“這車外面看著沒那麼大啊,怎麼裡面……”
張馨月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捧著一本書,《母豬的產後護理》早就被她扔掉。
現在手裡是一本車隊裡互傳著看的書,叫《剛分手,前女友閨蜜們蠢蠢欲動》。
這世道,別說這類書,就是新華字典,都是大夥打發時間的消遣品。
張馨月冰藍色的眼睛從書頁上抬起來,看了一眼沈若雪那副震驚的表情,語氣平淡:“陳博又改造了,說是用了什麼空間摺疊技術,車裡面比外面大三倍。”
“空間摺疊?”沈若雪把搪瓷杯放在茶几上,又環顧了一圈,“這也太離譜了,能摺疊這麼多?這個客廳就比外面看起來大好幾三倍了,臥室呢?臥室也大了?”
張馨音從臥室裡探出頭來,頭髮紮成兩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嘴裡叼著一根很久才捨得吃一根的棒棒糖:“臥室也大了!床現在有兩米二寬兩米四長,我躺在上面滾三圈都掉不下來,可爽了!”
說完她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博哥說了,等他實力再提升,還能繼續改造,下次說不定能弄個兩室一廳出來,我們姐妹一室,博哥和雪姐一室……”
“你等會兒,”陳博的聲音從車頂天窗外面傳進來,“你有病啊,我和若雪又不熟,怎麼能睡一塊?”
張馨音仰頭朝天花板:“那怎麼分臥室,你跟我姐一間,我跟雪姐一間?”
“想得美!”陳博從車頂天窗探下頭來,那顆腦袋倒懸著。
“博哥,”張馨音央求,“雪姐天天來找我姐聊天,一聊就很晚才回醫療車,多麻煩,到時候你就收留她唄。”
“呵呵,”陳博倒懸著的腦袋晃了晃,“說了我跟若雪不熟。”
沈若雪臉紅了:“博哥,我沒說我要住……”
“你看,”陳博對張馨音說,“人家自己都沒說要住,你倒好,兩室一廳都安排上了,是不是還想讓我交房租?”
張馨音從嘴裡拿出棒棒糖:“博哥,那你說怎麼分臥室?”
陳博的腦袋又從車頂天窗探下來:“我跟你和你姐睡了這麼久,你倆我是太熟了,但若雪我還不熟。再加一個不熟的,剛好就都熟了,一起睡沒問題。”
沈若雪手裡的搪瓷杯“哐當”一聲掉在了茶几上,茶灑了一桌子,碧綠的汁液順著桌面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張馨月放下書,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不緊不慢地擦桌子。
張馨音站在原地,嘴巴張著,棒棒糖從嘴裡滑出來,掉在她的衣領上,彈了一下,落在沙發上。
“博哥……”她的聲音有點幹,“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四個人睡一張床,剛好就都熟了。”陳博把腦袋從天窗縮回去,聲音從車頂傳來。
沈若雪整個人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有睫毛在抖,嘴巴張了三次都沒能說出一個完整的字。
張馨月擦完桌子,重新拿起書,翻了一頁:“陳博,你少說兩句,若雪快暈過去了。”
“她暈什麼?”陳博的聲音從車頂傳下來,“這不得問她願不願意?”
沈若雪終於找回了一點語言能力,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回醫療車了……你們聊……”
她抓起桌上的搪瓷杯轉身就要走,步子慌亂得像踩在滑冰場上的企鵝,左腳絆右腳差點摔倒,扶著車門框才勉強站穩。
張馨音在後面喊:“若雪姐你跑什麼呀!博哥又不會吃了你!他嘴上這麼說,實際上他連我姐都不碰,你放一百個心……”
沈若雪跑得更快了,鞋跟磕在車梯上發出一連串“噔噔噔”的響聲。
陳博從車頂上跳下來,落在房車門口,看著沈若雪狂奔而去的背影:“這姑娘,心理素質太差了。”
張馨音從房車裡探出頭來:“博哥,你是我見過最單純的男人。”
“我說的是實話。”陳博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到車內,“四個人睡一張床,最暖和,最省地方,最促進隊友感情,哪裡有問題?”
這時,房車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跑得很快很重,靴底踩在碎石地上,嘎吱嘎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