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琦本人也撲了上來,右爪的傷口在惡魔之力的修復下已經止住了血,雖然速度比之前慢了半拍,但力道不減。
鐵錘不退反進,鐮刀橫掃,刀鋒擦著譚琦的左肋過去,又帶出一道口子,與此同時譚琦的左爪也在鐵錘的右肩上留下五道深可見骨的抓痕。
兩人互換了一輪傷,各自退開幾步,喘著粗氣對視。
譚琦身上多了三道口子,腰肋、左臂、後背,都不深但都在滲血,風衣被撕成了一條條的破布。
鐵錘更慘,右肩、左臂、胸口多了好幾道爪痕,最深的那道在鎖骨位置,能看到下面白森森的骨頭,血已經把上半身染成了暗紅色。
但鐵錘還在笑。
譚琦覺得自己快瘋了。
他餘光瞥了一眼旁邊的戰場,徐思琪那邊也不好過。
那個白髮女人明明才序列8,冰霜之力的純度卻高得離譜,每發冰霜之矛都能凍住徐思琪生出來的小惡魔,而那個玄女序列的丫頭雖然嚇得腿抖,但buff加持能力強到不講道理。
徐思琪已經被逼退了好幾米,小腹隆起的速度明顯慢了,臉色發白,額頭冒汗,生孩子的代價正在快速累積。
韋曉妮那邊也被壓著打,張馨月的冰霜新星範圍太大了,而且冰晶女皇狀態下她的敏捷度完全不輸韋曉妮,後者編織夢境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前者進攻的節奏。
譚琦的腦子嗡嗡響。
這支車隊的超凡全都不正常,序列7的超凡能跟他序列6的惡魔領主打平手,序列8的冰霜和序列7的玄女能壓著序列7的惡魔之母和織夢者打。
陳博站在戰場邊緣,看似在關注鐵錘那邊的戰況,實際上他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怪談世界裡。
他一邊分心盯著遊樂場,一邊留意著鐵錘和譚琦的動向。
譚琦已經開始喘了,惡魔之力的消耗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而且鐵錘那種不要命的換傷打法對序列6來說確實噁心,你打他十爪他吭都不吭一聲,他回你一鐮刀你就得苦哈哈半天。
這種虧本買賣,譚琦這種聰明人不願意做太久。
果然,譚琦在又一次互換傷後退了回去,右手按住腰間的傷口,黑色的風衣碎片在灰白霧中飄蕩。
他鐵青著臉:“不打了,行不行?我們也沒化不開的仇怨,我沒殺你們的人。”
鐵錘愣了一下:“不打了?我還沒砍夠呢。”
“你他媽腦袋有病!”譚琦氣急敗壞,“你傷得比我還重,你不會疼嗎?”
鐵錘看了看自己:“好像是有點疼。”
譚琦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戰場兩側。
徐思琪那邊被張馨月凍得只剩半條命,生出來的小惡魔屍體鋪了一地,灰白色的碎塊在冰面上像一堆被踩爛的蘑菇。
韋曉妮嘴角有血,深灰色的眼睛裡滿是混亂和虛弱。
“再打你們也討不了好。”譚琦指了指鐵錘胸口那個還在癒合的血洞,“你傷得不比我輕,你那個分身也快散架了,再打下去兩敗俱傷。”
鐵錘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個碗口大的窟窿,粉嫩的新肉正在從邊緣往中間擠,癢得他齜牙咧嘴。
他伸手撓了撓傷口邊緣,撓下一塊血痂,隨手彈飛:“兩敗俱傷就兩敗俱傷唄,反正我恢復得快。”
譚琦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種不要命的莽夫,尤其是這種恢復變態的莽夫。
這時,眾人腳下的地面突然震動起來。
整個亂葬海的地面像被人從底下託了一下,墳包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墓碑上的苔滔癖皇颤N東西從內部頂裂了一樣,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什麼情況?”鐵錘把腳邊一塊晃動的碎石踢開。
震動的源頭,是他們身後幾百米處。
那裡有一座大墓,青灰色的石料表面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蹋归T是兩扇對開的石門,門縫裡塞滿了乾涸的黑色泥漿。
此刻那兩扇石門正在從內向外拱起,門縫裡的黑色泥漿一塊一塊地往下掉,露出門後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石門表面那些經年累月風化出來的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碎石從門框邊緣簌簌剝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博從戰場收回目光,左眼的金色豎瞳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臉色變了。
“鐵錘!”他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別打了!跑!”
鐵錘愣了一下:“跑?博哥,我正打得……”
“跑!”陳博已經轉身朝房車的方向衝了過去,銀光槍在手裡收成十釐米的小棍子,“那玩意兒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張馨月比鐵錘反應快得多,她一把拽住還在發楞的沈若雪,冰霜權杖在腳下凝成一層冰面,兩人滑行著朝車隊方向退去。
譚琦也感覺到了那股氣息,那種像是從地殼最深處滲上來的陰冷,混著腐爛植物和乾涸血液的腥氣,濃烈到讓他的惡魔之軀本能地縮了一下,鱗片下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
“走!”譚琦朝徐思琪和韋曉妮吼道,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李衛的聲音也從對車隊喇叭裡炸出來:“所有人上車!油門踩到底!往南!往南!能跑多快跑多快!”
流浪車隊的倖存者們早就被那股從墓裡滲出來的氣息嚇得魂飛魄散了,聽到李衛的吼聲,連滾帶爬地往車上撲。
發動機的轟鳴聲此起彼伏,輪胎在碎石地上瘋狂打滑,排氣管噴出一股股黑煙。
那座大墓的石門轟然洞開,門板向兩側砸在地面上,震得周圍的墳包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連鎖塌陷。
一股灰白色的濃霧從門洞裡湧出來,帶著比亂葬海普通霧氣濃烈十倍的腐朽氣息,所過之處,墓碑上的苔趟查g枯萎捲曲,碑面上的刻字像被什麼東西舔過一樣模糊消失。
門洞裡的東西動了。
它爬出來的姿勢很慢,像一具被埋了太久渾身僵硬的屍體正在一點點找回身體的掌控權。
先是一隻灰白色的手扒住了門框邊緣,五根手指長得不正常,指甲漆黑捲曲,像老鷹的爪子。
然後是第二條手臂、肩膀、一顆光禿禿的腦袋。
那顆腦袋上沒有頭髮,頭皮是灰白色的,佈滿細密的青色血管。
它的五官還算完整,但每一處都像是被強行拼湊上去的,眼睛一高一低,鼻子歪向左邊,嘴巴咧到右耳根下面,露出兩排黑色的牙齒。
它的身體從門洞裡拖出來,上半身赤裸,灰白色的皮膚緊貼著肋骨,能看到每一根肋骨的輪廓。
下半身穿著一條破破爛爛的長褲,褲腿碎成布條,露出同樣灰白的小腿和光腳。
它站起來,目測接近四米,站在那座大墓門口,歪著頭,一高一低兩隻眼睛掃過戰場上的所有人。
它的目光落在第一座被鐵錘和譚琦打鬥時撞碎的墓碑上。
那座墓碑從中間裂成兩半,碑面上的字被碾得模糊不清,底座周圍的土翻起來,露出下面黑乎乎的坑洞。
歪頭詭盯著那個裂開的墳包看了三秒。
然後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嘆息。
那聲嘆息像一聲悶雷,在灰白色的霧中炸開,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地面跟著顫動了一下。
譚琦的臉色白得像紙,他在那股氣息擴散開來的第一瞬間就判斷出來,這是高階序列,至少是序列3。
他看了一眼惡魔之子消失的地方,又看了一眼這個歪頭詭,咬了咬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東西。
那是一塊黑色的骨片,表面刻滿了暗紅色的符文,符文在接觸到譚琦掌心的瞬間就開始發光,像一條條被點燃的血管在骨片表面遊走。
“走!”譚琦把骨片攥在手心裡,用力一捏。
骨片碎裂的瞬間,一股暗紅色的能量在他和徐思琪、韋曉妮之間炸開,形成一圈旋轉的漩渦。
三人的身影在漩渦中扭曲、模糊,像被一個巨大的吸塵器抽走一樣,瞬間消失在原地。
地面上只留下一圈焦黑的印記和幾縷暗紅色的餘煙。
還能這樣?
鐵錘還沒來得及罵譚琦沒義氣,那股高階序列的氣息已經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了。
灰白色的濃霧在歪頭詭經過的地方自動分開,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劈開了一條路,路上的碎石在它腳底下被碾成粉末。
它邁出了第一步。
這一步跨出去大約五米,灰白色的腳掌踩在碎石地上,腳印陷下去三寸深。
第二步跨出去七米,第二步的腳印比第一步更深,周圍的地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第三步跨出去十米,第三步落地的瞬間,一股無形的衝擊波從它腳下炸開,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水面,把周圍幾十米內的墳包全部震塌。
第四步的方向,是車隊。
房車早就跟隨車隊拼命逃離,烈焰戰馬裝死,倒地上。
陳博沒跟車隊走,他已經虛化,走不了,遊樂場處戰鬥狀態,被固定在這裡。
就算現在把惡魔之子扔出來,也無濟於事。
歪頭詭看上了車隊。
陳博迅速進入遊樂場。
遊樂場裡。
旋轉木馬在轉,碰碰車在撞,海盜船在搖……
金色光芒一如既往地溫暖柔和,跟外面亂葬海那種陰冷腐朽的灰白色霧氣形成了鮮明對比。
但陳博此刻的心情跟溫暖柔和沒有半毛錢關係。
他站在遊樂場正中央,深吸一口氣,怪談世界在序列3面前不一定能完全隔絕氣息。
那個歪頭詭還在外面。
他靠在一根金色的柱子上,意識向外探出一絲,透過遊樂場和亂葬海之間的那層薄薄的邊界,感知外面的動靜。
歪頭詭已經走到了車隊剛才停駐的位置,停在那些被鐵錘和譚琦打鬥時撞碎的墓碑旁邊,低頭看著那些裂開的墳包,那張歪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它的呼吸頻率明顯加快了。
它張嘴,又發出了一聲嘆息。
這一次比之前更響,聲波向外擴散,所過之處那些正在瘋狂逃離的車輛猛地一震,車身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一樣,速度驟降。
陳博的心揪了一下。
他把意識探入怪談世界深處,朝遊樂場入口方向喊了一聲:“出門,往東跑,跑得越遠越好,把那東西引開。”
入口處,一個灰白色的身影動了一下。
那是遊樂場裡一隻序列8的魔神僕從,沒什麼腦子,但服從性極高。
它收到指令後二話不說,從入口那道金色光幕中跨了出去。
陳博透過邊界的縫隙看到那個僕從出現在亂葬海的碎石地上,它邁開步子,朝東邊狂奔,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響。
歪頭詭的目光轉向那個奔跑的身影。
它歪了歪頭,張開嘴,發出一聲短促的咆哮。
登時,序列8的僕從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身體從內到外炸開,灰白色的碎肉向四面八方飛散,像一朵綻開的灰色煙花。
陳博沉默。
這就是高階序列,序列8的僕從在它面前,跟紙糊一樣。
第196章 墳頭蹦迪的下場
想必自己跟這個序列8的僕從一樣,在序列3面前擋不住人家隨意一擊。
但陳博不打算就此罷手,他再次指揮另一個序列7的僕從,走出遊樂場,朝車隊相反方向跑,且儘量整出動靜,吸引歪頭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