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手後它繼續走。

    每面鏡子都展示生命瞬間——第一次吃熟食皺眉,第一次開口含糊氣音,徐思琪懷裡的睡顏,第一次飛起來摔倒。

    它走得慢,每步都刺痛。

    走廊曲折,畫面時間線推進,越近出口畫面裡的它越大。

    最後一面鏡子是走廊盡頭的門,映出它現在——渾身傷,臉沾幹血,左臂垂,右腿拖,肉翅翼膜有裂口。

    它右手推開門,金光湧入,遊樂場聲音回來。

    白潔在出口:“四號通過。違反規則二一次,扣手臂一條。”

    下一刻,剛長回來的手臂又被空氣斬了一刀,血湧如注。

    惡魔之子臉色更加陰沉了。

    該死的遊樂場,它完全沒法回覆超凡之力,這裡與世隔絕,沒能量可吸收。

    摩天輪。

    中心軸直插虛空,轎廂緩緩轉。

    白潔介紹:“五號專案,摩天輪。全程坐座椅,不得站或離座,不得敲擊玻璃,最高點不得向下張望,違反一次扣一肢。”

    惡魔之子進轎廂坐下,門自動關,轎廂上升。

    外面,地面縮小,白潔變白點。

    金色光湧入,隔壁轎廂玻璃內有手印,指痕深嵌。

    最高點,輕微失重,惡魔之子目光本能下落,灰色平面如縮微模型,彩燈閃爍,車殼移動,錘頭微擺。

    白潔聲音憑空浮現:“違反規則三,扣除一肢,請選擇。”

    惡魔之子憤怒,剛長出來。

    “左肢。”它壓抑著怒火。

    下一刻,耗費本源剛長出來的左臂又沒了,血湧如注。

    轎廂下降,回到起點,門開,惡魔之子出去,步伐不穩。

    過山車軌道蜿蜒起伏,鋼架泛銀灰,空車廂深紅,六排每排兩個。

    白潔:“六號專案,過山車。全程雙手緊抓扶手,鬆開一手扣該臂,鬆開雙手視為挑釁遊樂場規則,抹殺。閉眼超兩秒扣命,扣一肢。不得解安全槓,全程自動彈開一次。”

    它坐進第三排,雙手抓扶手,安全槓扣下,留一指半間隙。

    過山車啟動爬升,齒輪咔嗒聲有節奏。

    鋼架角落掛著灰白碎片——手臂、半截軀幹,風乾皮包骨。

    過山車爬到最高點懸停三秒,然後俯衝,失重達到極致,惡魔之子身體離座,雙手死死抓扶手。

    急彎的離心力把它身體甩向右,右手承重讓它指關節咔咔響,肩膀發出咯吱聲。

    它咬牙睜眼,瞳孔縮小如針。

    第二急彎左轉,左臂幾乎被拽出。

    第三個彎螺旋翻轉,頭朝下,安全槓彈開,身體被慣性前衝,它用右手抓住座椅前橫杆,左手抓右側扶手,懸在座椅外如旗。

    四秒後安全槓扣回,它感覺胸口重壓,指尖麻木。

    再經過三個彎道兩次俯衝,速度漸緩,滑入終點。

    白潔:“六號通過,未違反規則。”

    激流勇進專案。

    水花閃爍,俯衝坡道落差超二十米,底部水池泡沫漂浮。

    白潔:“七號專案,激流勇進。全程保持在皮筏內,身體部位碰水一次扣該部位。俯衝不得回頭看。”

    惡魔之子坐進深綠皮筏,雙手抓繩索把手,右腿伸前,左肩靠邊緣。

    水面泡沫破裂時有灰白手指一閃,皮筏撞進水池,水花炸開,水下有幾隻手攥住它的腳,往下拽。

    它低頭看,水下灰白手臂密密麻麻如水草,皮筏繼續前衝,水下手臂跟拖它的腳。

    它右手抓繩索,再次恢復的左臂拳頭砸向攥踝的手。

    其中一隻手鬆了,另幾隻攥緊。

    它發狂,用牙齒咬斷另外幾隻手,但右腳腳趾被扯掉三根。

    好不容易皮筏衝到對岸,它爬出摔在地上,渾身溼透,右腳缺三趾,斷口冒血。

    白潔:“七號通過。”

    惡魔之子低頭看斷口,手掌按上去,劇痛鑽心,咬著嘴唇忍住,並快速催生。

    不保持最佳狀態,更容易觸犯規則。

    它更沒信心對抗遊樂場規則了,但只要能安全通過所有專案,它就能活。

    八號專案,旋轉飛椅。

    彩色傘蓋旋轉,垂鏈條末端繫著座椅。

    白潔:“飛行三分鐘,全程雙手抓緊鏈條,保持坐姿,閉眼超過兩秒鐘,沒收一肢。”

    人在屋簷下,惡魔之子忍了,選一個座椅坐下,雙手抓鏈條金屬表面。

    飛椅啟動,轉速加快,離心力甩高,它紅眼睛睜著盯頂棚彩燈固定參照,但眩暈感一下就傳上來。

    專案結束,它翼膜從根部撕裂近十釐米,暗紅液體沿翼紋滴落。

    “九號專案,海盜船。完成三十次擺動,必須坐船體中央座位,不得選頭或尾……”

    專案結束,惡魔之子站在甲板上,渾身浴血,少了一條胳膊和一條腿。

    它看著自己這副殘破的樣子,紅眼睛更紅了。

    遊樂場裡無法回覆超凡之力,它想發怒,早知道一開始就拼了,不該心存僥倖,想以最小代價通關。

    這遊樂場不給活路,從一開始就不給,每一步都在消耗他的體力、超凡之力,逼殘它逼廢它。

    譚琦覺得自己可能是在亂葬海踩了哪座墳頭沒道歉,或者不該在跟人幹架前還惦記著給徐思琪多輸送點種子下崽。

    此刻,完全形態的他右爪橫在胸前,暗紅色的鱗片表面又被死神鐮刀砍出了一道白痕。

    雖然沒見血,但那道印子深得能塞進一根手指頭。

    序列6的惡魔,居然被序列7的超凡逼到這種地步。

    更氣人的是,對面那個憨頭憨腦的壯漢還在朝他咧嘴笑,滿口白牙很扎眼。

    左臂三道爪痕深可見骨,血順著手指滴滴答答往下淌,但這個傻大個居然還笑。

    令人絕望的是他傷口邊緣正在肉眼可見地收攏,肌肉纖維像活蟲子一樣往一塊兒蠕。

    又一刀下去後,鐵錘退開,鐮刀往肩上一扛:“老譚,你這爪子撓癢癢嗎?我姐養的貓撓人都比你疼。”

    譚琦的臉黑成了鍋底,這一刀讓他見血了。

    他可沒那隻深淵召喚來的惡魔分身恢復力強,更沒惡魔之子須臾斷肢重生的能力。

    “你他媽……”譚琦深吸一口氣,右臂上的暗紅鱗片再次膨脹,鱗片之間的縫隙裡滲出一層淡黑色的霧氣,那是惡魔序列的腐蝕之力被催動到極致的徵兆,“你知不知道序列6和序列7的差距有多大?”

    “不知道。”鐵錘很諏崳拔疫@個人不識字。”

    話音未落,他又衝了上來。

    三米高的身軀跑起來像一輛剎車失靈的重型卡車,每一步都在碎石地上踩出一個小坑,死神鐮刀拖在身後,刀刃擦著地面劃出一溜火星。

    譚琦雙爪齊出,暗紅色的腐蝕之力在爪尖炸開成兩團旋轉的漩渦,左爪格擋鐮刀,右爪直取鐵錘面門。

    這一套動作他練了無數遍,惡魔序列的戰鬥本能已經刻進了每一寸肌肉裡,正常序列7捱上這一套,不死也得跪。

    但鐵錘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這小子把鐮刀往上一撩,刀刃和左爪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然後他整個人往前一撲,用自己的胸口迎向譚琦的右爪。

    “噗嗤——”

    五根暗紅利爪齊根沒入鐵錘的胸膛,從後背穿出來,爪尖掛著碎肉和斷骨,暗紅色的血順著爪尖往下淌。

    鐵錘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但他沒退,反而咧嘴笑了,那口白牙上沾著血,看起來格外滲人。

    “抓到了。”他左手抓住譚琦那隻還沒拔出來的右臂,五根粗得像擀麵杖的手指像鐵箍一樣箍住譚琦的手腕,同時右手死神鐮刀一個翻轉,刀刃從下往上撩,直奔譚琦的腋下。

    譚琦瞳孔猛地收縮,他試圖抽回右手,但鐵錘的手指嵌進了他的皮肉裡,暗紅鱗片被硬生生捏出了裂紋,血從鱗片縫隙裡滲出來。

    這小子把自己的肋骨當誘餌,用胸膛換他一隻手,然後用命鎖住他。

    瘋子!

    譚琦在最後關頭側了一下身,鐮刀沒撩中腋下,但刀刃在他腰側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直接能看到下面白森森的肋骨。

    血噴湧而出,濺了鐵錘一臉。

    “啊——”譚琦疼得吼了一聲,左爪猛地砸在鐵錘的腦袋上,這一下用了全力,鐵錘的腦袋偏了一下,左耳上方被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臉淌下來。

    但他仍然沒鬆手,五根手指反而收得更緊了,指節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譚琦感覺自己右腕的骨頭正在被那五根手指往一個方向掰,再這麼下去,骨折甚至斷臂是遲早的事。

    他咬著牙,惡魔之力從體內瘋狂湧出,暗紅色的霧氣在他身周炸開,一股巨大的衝擊波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鐵錘終於被震退了,整個人往後滑出去好幾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他胸口的血洞正在往外冒血,但那雙深灰色的眼睛反而更亮了,嘴角的笑咧得更開了。

    “爽!”鐵錘把鐮刀往地上一拄,站直身體,胸口那些洞的邊緣正在飛速收攏,新生的肉芽像粉紅色的嫩草從傷口邊緣冒出來,幾秒鐘就把窟窿填了大半,“老譚,你這一爪子比我上次被狗咬還輕!”

    譚琦站在十幾米外,右腕上那幾道青紫色的指印深得能看到毛細血管爆裂的痕跡,腰側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第195章 這支車隊的超凡全都不正常

    譚琦喘著粗氣,看著對面那個血人一樣的壯漢,第一次產生了一個荒謬的念頭——這小子真的是序列7?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譚琦聲音裡帶著一種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動搖。

    “若雪姐說了,我是人。”鐵錘憨厚一笑,“雖然我越來越不聰明,但我是正經人類。”

    譚琦深吸一口氣,把腰間的傷口按住,惡魔之力在傷口表面覆蓋一層黑色的薄膜幫助止血。

    他必須速戰速決了,再拖下去,這隻又笨又硬的鐵疙瘩真能把他耗死。

    他雙爪在身前交叉,暗紅色的霧氣劇烈翻滾,凝聚成一頭比他體型大三倍的畸形怪物——四臂三頭,每個頭的表情都不一樣,六隻血紅色的眼睛同時盯著鐵錘。

    之前那隻消失,新的一隻惡魔分身被召喚出來了,這一次他動用的是全力。

    鐵錘則在身後凝聚灰色霧氣,死神分身過來,吸收之後輪廓更加清晰,五米高的黑色長袍身影握著鐮刀,兜帽下的兩團灰光亮得刺眼。

    兩個分身再次撞在一起。

    這一次動靜更大,鐮刀和利爪碰撞的聲波把周圍的灰白霧氣都震出了一圈圈漣漪,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來半尺高又落回去。

    兩具巨物在亂葬海的墳包之間翻滾廝打,撞碎了好幾塊墓碑,斷碑的碎片像彈片一樣四散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