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轉過身，圓臉上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孫伯，我覺醒了，靈植序列，陳哥正要帶我去試試能力呢。”
孫伯的眼睛更亮了，那層渾濁的灰色被一種急切的光芒沖淡了不少：“靈植序列？能種地的那種？”
“應該能。”陳博替她回答，“她現在序列9，能感知和操控周圍的植物，促進生長，等以後等級上去了，估計能催生得更快。”
孫伯的手在微微發抖，他放下手裡那把泡著不知名草葉的搪瓷杯，邁開步子跟了上來：“我跟你們去看看。”
營地外面有一片半乾涸的河灘，地面是砂土混合的質地，稀稀拉拉地長著一些枯黃的野草和幾叢矮小的灌木，看起來慘兮兮的，像是被這個世界遺忘的角落。
“就這兒吧。”陳博指著那片荒地，“你來試試，看能不能讓這些草長起來。”
林小滿走到空地中央蹲下來，雙手按在砂土地上，閉上眼睛，開始催動體內的超凡之力。
很快，她手掌下面的土壤微微震動起來。
那幾叢枯黃的野草先是抖了一下，然後從根部開始冒出新的綠芽，嫩黃色的，細得像頭髮絲，但確實在長，一點一點地往上抽條。
孫伯彎著腰湊到那幾株正在生長的野草旁邊，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株嫩芽的尖端，手指在觸到那抹嫩綠色時微微顫抖。
“這……這是真的……”他的聲音沙啞，“真的能催生，而且速度不慢。”
陳博看著他這副激動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中感嘆
孫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卻像個七老八十的老頭。
尤其進入永夜世界後，他老得更快。
那些麥子稻子需要他每天用超凡之力催生，他一個人扛著整個車隊三百號人的糧食，夜以繼日地種、催、收、再種。
永夜世界裡的詭異獸汙染太嚴重，超凡者勉強能吃一點點，普通人吃一口不出半個小時就會嘔吐抽搐，再嚴重點的直接被汙染成詭異。
那些肉質裡蘊含的詭異氣息濃度太高，吃了會死人。
孫伯摸著那幾株嫩芽，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近乎虔盏膶Ｗⅰ?
第202章 舊時代小鎮
“孫伯，”陳博開口，“以後林小滿幫你一起種地。”
孫伯抬起頭，看著陳博，又看了看蹲在旁邊等著他答覆的林小滿：“小滿，你願意嗎？”
林小滿用力點頭：“孫伯，你教我。我也想像你一樣，讓車隊的人都能吃上飯，一天兩頓三頓。”
孫伯沒說話，只是伸手拍了拍林小滿的肩膀，然後轉身往回走。
他很怕哪天他累倒，累死，車隊就沒人種糧食了。
林小滿的出現，讓他長長舒出一口氣，肩膀上那塊壓了他一年的石頭終於能被人分走一半。
陳博問林小滿：“你剛才催生那些草的時候，感覺怎麼樣？”
林小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感覺……像是在跟它們說話，能感覺到它們的根在往土壤深處鑽，找水找養分，拼命往上長，它們告訴我它們很喜歡我的超凡之力。”
“你試試讓它們攻擊什麼東西，”陳博說，“你的序列是戰輔雙修，光會種地可不夠。”
林小滿想了想，轉頭看向河邊一叢長得比較茂盛的灌木，舉起右手，五指微微張開，對著那叢灌木做了一個抓握的動作。
灌木叢猛地抖動了一下，幾根細長的枝條像活過來了一樣，朝林小滿的方向伸過來，在半空中搖擺不定，像幾條剛學會走路的蛇。
它們伸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是失去了動力，又緩緩縮了回去。
林小滿喘著氣，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好像……還不太行。我力氣不夠，只能讓它們伸這麼遠。”
“夠用了。”陳博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現在序列9，等升到序列8、序列7，往戰場上一站，抬手一揮，方圓幾十米的植物全變成你的武器，那畫面想想就提氣。”
林小滿的圓臉上浮現出一種嚮往的表情：“那我得多練練。”
“先練種地。”陳博轉身往回走，“車隊沒吃的，什麼都是白搭。先跟著孫伯把黑麥產量搞上去，等大家不用餓肚子了，再練打架的事。”
林小滿跟在後面，踩著他的腳印。
兩個人回到營地的時候，鐵錘正蹲在篝火旁邊喝粥，看到陳博回來，抹了一把嘴：“博哥，那丫頭能力咋樣？”
“能種地，能打架，就是現在打架力氣還不太夠。”
鐵錘點了點頭：“能種地最好，大家能填飽肚子最重要。”
陳博沒接話，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打仗打仗，後勤其實才是最重要的。
他在鐵錘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接過鐵錘遞來的搪瓷杯，低頭喝了一口粥。
粥還是那個味道，黑麥粥，稀稀拉拉的，裡面飄著幾片不知道是什麼的菜葉子，喝進嘴裡有一股寡淡的清甜。
永夜沒有時間概念，但李衛的生物鐘比任何鐘錶都準。
他感覺自己的膀胱又開始發脹了，那種熟悉的酸澀感像一條蟄伏的蛇從丹田往上爬，順著膀胱壁的褶皺一點一點地收緊。
他跑到頭車旁的黑暗裡屙尿，冷風嗖嗖。
咬著牙醞釀了足足兩分鐘，不管是褲子解一半還是堆到腳踝，不管站著還是蹲著，結果只擠出了幾滴，稀稀拉拉，像一條病入膏肓的水龍在做最後的掙扎。
“媽的。”他提上褲子，拉好拉鏈，臉色從痛苦變成了凝重。
他快步走到超凡行宮門口，伸手在車門上敲了三下，很急促。
車門“嗤”一聲自動滑開，陳博正盤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左眼的金色豎瞳半睜半閉，像是在養神又像是在修煉。
“李哥，你臉色不太好。”陳博睜開左眼，“又尿不出來了？”
又偷窺我？
李衛知道陳博有很多特異功能，也不不管了，走進車箱，在後者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前面有東西，很危險，很……大規模。”
“大規模？”陳博的眉毛挑了一下，“比序列3那個歪頭詭還大規模？”
李衛面色凝重：“歪頭詭是強大，但它是個體。我這次感覺到的東西不是強大，是……密集，橫在前面，繞不過去，只能穿過去。而且這堵牆上全是坑，每一個坑裡都蹲著東西。”
陳博坐直了身體：“具體一點，什麼叫‘坑裡蹲著東西’？”
“不知道。”李衛煩躁，先知是所有序列裡最痛苦的，“我的先知嗅覺只能聞到危險的氣味，看不太清危險的模樣。我能確定的是，那些東西很危險，而且它們的目標是整個車隊。”
“普通人很難過去？”陳博問。
李衛嘆氣：“普通人……九死一生。”
車廂裡的空氣凝固了。
張馨音從臥室裡探出頭來，她聽到了，小臉煞白。
“李哥，你說什麼？”她聲音發緊，“九死一生是什麼意思？”
李衛叼上一根菸，沒點著：“就是三百個普通人，能活下來的不到三十個。”
張馨月和沈若雪也從臥室裡出來，花容失色。
先知序列晉升靠的是庇護車隊裡的人，如果普通人突然死掉九成，就這麼點人，先知序列超凡基本上就廢了。
陳博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抱著後腦勺，盯著天花板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紋路看了一會兒：“普通人死得差不多了，你就升不了中級序列。升不了中級序列，我們就到不了五羊城，所有人最終都會死在路上？”
“對。”李衛毫不遲疑點頭。
詭異變強的速度，比人類超凡要快。
序列時代，不進則退。
一直在進步都不一定能安全抵達五羊城，更別說原地踏步。
聽到李衛的話，張馨音的小熊玩偶從手裡滑落，掉在地毯上，那兩隻玻璃眼珠歪著，像是在偷聽他們說話。
鐵錘也過來了，腦袋從房車門口的臺階下面探了出來。
“李哥，前面又有危險？”他不怎麼害怕，反而有點興奮，“多少詭異？什麼等級的？”
“不知道具體數量，也不知道具體等級。”李衛搖頭，“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次的麻煩不比歪頭詭小。歪頭詭是單體攻擊，它追我們，我們跑，跑得過就活，跑不過就死，就這麼簡單。但前面那些東西不一樣，它們是範圍攻擊，像一張網，你跑得再快也在網裡面。”
鐵錘很困惑：“那怎麼辦？”
“我的建議是，衝過去。”李衛說，“減速是死，繞路也是死，因為網是封閉的。只有衝，在那些東西還沒有完全合攏之前，從縫隙裡穿過去。縫隙很小，時間很短，可能只有幾分鐘。”
“那就衝。”陳博站起來。
李衛不再遲疑，走到房車門口，對著外面喊了一聲：“趙剛！讓所有人上車！十分鐘內出發！”
趙剛正蹲在篝火旁邊喝粥，聽到李衛的喊聲，二話不說，轉身就朝營地中間吼了一嗓子：“所有人上車！十五分鐘！快快快！重複！所有人上車！”
營地瞬間炸了鍋。
帳篷被飛快拆掉，物資被胡亂塞進車廂，孩子們被大人拎著胳膊往大巴車上拽，有人在跑的過程中掉了鞋也顧不上穿好，撿起來光著腳在碎石地上狂奔。
五分鐘不到，發動機的轟鳴聲此起彼伏，車燈在黑暗中次第亮起。
李衛的頭車率先駛出營地，後面的車一輛接一輛地跟上去。
二十多輛車排成一條長蛇，在永夜的黑暗中向前衝，車燈的光柱交織著照向前方那片什麼也看不清的黑暗。
陳博騎著烈焰戰馬走在頭車旁邊，銀光槍橫在車把上，左眼的金色豎瞳亮到極致，像一顆嵌在眼眶裡的星星，掃視著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未知。
天邊出現亮光，像末世前城鎮上空的顏色。
車隊繼續靠近，那團光越來越亮。
隨著距離的縮短，光的來源終於清晰起來。
一座鎮子坐落在永夜的荒野中，像一塊被遺忘在時間長河裡的碎片，突兀地出現在這片永恆的黑暗裡。
那是一座典型的末世前小鎮，柏油路從鎮口延伸進去，路兩邊是低矮的商鋪和住宅樓。
有便利店，有藥房，有小飯館，甚至還有一家掛著“大國郵政”牌子的網點。
那些商鋪裡亮著燈，暖黃色的光從玻璃門窗後面透出來，像是有人在裡面營業。
某些店鋪的捲簾門半開著，以陳博的視力，能看到貨架上整整齊齊碼著的商品，泡麵、礦泉水、衛生紙、牙膏、肥皂，甚至還有幾袋包裝完好的洋芋片和一排飲料。
一個穿著圍裙的大媽站在小鎮入口第一家小飯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掃帚，正在掃門口的地。
她的動作很自然，掃帚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劃拉，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抬起頭，看到車隊從黑暗中駛來，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熱情的笑容。
她朝車隊的方向揮了揮手，嘴裡說著什麼，距離還遠聽不清，但看口型大概是在說“進來坐坐”。
陳博坐在烈焰戰馬上，左眼的金色豎瞳盯著那個拿著掃帚的大媽。
他的魔神之眼能看穿偽裝，但此刻他盯著那個大媽看了足足五秒。
好詭異，像人又像詭。
什麼情況？
半人半詭？
但此刻她身上沒有詭異氣息，皮膚是正常的顏色，手指沒有異常，眼睛沒有血紅色豎瞳，嘴角沒有裂到耳根，甚至連走路姿態都跟普通大媽一模一樣。
“李哥，”陳博對著戰馬旁頭車裡的李衛說，“這個鎮子……看起來好像很正常。”
“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李衛很篤定，“永夜裡不該有正常的鎮子，洗剪吹小鎮剛進去看起來是不是很正常？”
陳博看著這座燈火通明的舊時代小鎮，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
他想起末世前家鄉的那座小鎮，也有這樣的小飯館，老闆也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媽，嗓門很亮，每次他從城裡回老家，經過鎮上，她坐在門口擇菜，看到他就會招呼一聲“還沒吃飯呢？進來喝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