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就这么一会转一圈,一会钻回车上小憩,一会又下来看两眼广袤的大漠。
“真荒凉。”多克说。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一点点往冰青身边凑。
“是啊。”
“晚上怎么安排?就在附近的城里住一晚?”
“嗯。”
“冰青。”
“嗯?”
“你有男朋友吗?”
冰青猛地回头,一脸惊讶地看着他。“这种话非得在这个时候说吗?”
“我……额……害……”多克搓着手,难得有点结巴,“这不是……没时间……”
“没有。”
“没有?”多克一脸不信。冰青这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怎么看都不像没有男朋友的人。
但他转念一想也能理解——谁会和女特务谈恋爱?
“怎么可能有。我调回来也才不到一个月。”冰青一直是驻外特工,单于庭那一次以后才转回国内。
“啊……对,是……”多克挠挠头。
“你想说什么?”冰青其实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我就是……额……”
冰青斜着眼看他。自己一个女人都比这大老爷们直接。
上战场挺利索,怎么到男男女女的事上就这么磨叽?又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直接一点不行吗?
还真就不行。
“晚上请我喝酒。”冰青扔下一句话,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其次,好好学做饭吧。”
多克愣了一下,眼睛慢慢亮起来。“我算是有机会了?”
“哦,应该吧。”冰青没看他,望着远处的戈壁,“你还有很多竞争对手哦,老外。”
“我是秦人!!!”
“叛徒老外。”
多克翻了个白眼。
不过至少冰青愿意试一试,总归是好的。
太阳渐渐落下,气温跟着往下掉。但眼前的景象值得等。
巨大的日轮沉入无边的天际,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隐入地平线。
没有风,只有无边的落寞铺满了整片戈壁。
“快快快——”多克掏出打火机,蹲下去点烟饼。
火苗舔上引线,青白色的浓烟从土堆顶上冒出来,刚开始是细细的一缕,被什么力量托着,直直地往天上蹿。
大漠孤烟直——冰青脑子里冒出这句诗的时候,忽然看见东北方向稍远处,另一个土堆也燃起了烟雾。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往车的方向跑。
车轮碾过碎石,在那堆烟雾旁边刹停。
那也是个土堆,和之前那个差不多大小,但烟雾的形状不对——不是直着往上走的,是斜的。
冰青蹲下来看,土堆底部埋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盒盖上开了几个小孔,烟雾从里面冒出来。
盒子侧面有个小风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转的,嗡嗡嗡地把烟雾往南偏东的方向吹。
“好奇怪的装置。”多克说。
冰青没理他。
她站起来,往南偏东的方向看——烟雾飘过去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不对。
她往回走,回到最初那个土堆,然后往东南方向走,边走边数步子。
走了大约两百步,脚底下踢到一块石头。
不是石头。
是一个半埋在沙子里的小土堆,和之前那两个一样,只是矮得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蹲下来拨开表面的沙土,旁边还有两个,一大一小,排成一条歪歪斜斜的线。
“冰青——”多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顺着烟雾的指向,也绕到了这个位置,“你怎么知道在这?”
“天秤座。”冰青说,“米风是天秤座的生日。”
她指着那三个土堆。
“天秤座的星图,就是一个倒扣的碗状。最初那个土堆是主星,往东南方向找——就是最后那颗星星的位置。”
“真的?”
“真的。”
话没说完,三个小土堆中间的那个,突然从顶部喷出一股烟。
不是燃烧的那种烟,是像有人在地下放了一个烟弹,压力把沙子顶开,白烟从裂缝里挤出来,嘶嘶地响。
冰青和多克同时凑过去。
沙子从土堆表面滑落,露出底下的东西——一个金属盒子,和之前那个差不多大,但更厚。
盒盖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卡扣,指甲一掰就开了。
里面躺着一个防静电袋,一小瓶无色液体,和一支针管。
多克把袋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芯片,指甲盖大小,薄得像一片剪下来的指甲。
冰青拿起那瓶液体,晃了晃。没有气泡,没有沉淀,像水一样清。
瓶口用蜡封着,标签已经褪色了,什么都看不清。
两个人蹲在戈壁滩上,谁都没说话。
风从西边吹过来,把最后一丝烟吹散了。天边还剩一抹暗红色,很快也要没了。
“就这?”多克问。
冰青盯着瓶子看了一会,没回答。
然后她把瓶子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走吧。天黑了就不好找路了。”她站起来,往车的方向走。
多克捧着盒子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土堆。
沙子还在往下滑,但已经快把那个洞填平了。
再过一夜,什么都看不出来。
好像没人来过这里,好像什么都没被挖出来。
引擎声响起来,仪表盘亮起一圈暖色的光,在越来越暗的戈壁里像一个小岛。
多克坐在副驾驶,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那个箱子。
“米风说你无论如何都不会上报的……你真的不打算上报?这玩意看着很可疑。”他终于忍不住问。
“嗯。”
“为什么?”
冰青没回答。车灯切开前面的黑暗,公路上的反光标识一根一根地往后跳。
远处有亮光,是炼化厂燃烧废气的火炬,在夜空里烧出一团橘红色的云。
“因为我知道这大概是什么东西。”她终于说。
多克等了一会儿,见她没继续,又追问:“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冰青说,“但我见过类似的。”
“什么时候?”
“釜洲。三年前。”
多克的后背离开了座椅。
釜洲,三年前——那时候他还在花旗的部队里。
他不知道冰青在那边做什么,但他知道那地方不是什么好去处。
驻外特工待的地方,都不是好去处。
“我有个线人。当地的一个中间人,帮我们倒卖情报。有一次他给我看了一样东西——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无色液体,和这个一模一样。他说是从一个遗迹里搞出来的,值大价钱。他问我有没有兴趣。”冰青的嘴唇微动,似乎不是很想说,但又觉得能说。
“然后呢?”
“然后我上报了。”她顿了一下,“上面很感兴趣。花了大约七十万买了下来。”
多克愣了一下。“七十万买一个小瓶子?你们上面的人都不验证一下?”
“这东西和英灵酒有关,七十万其实不多。”
冰青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车窗外。
多克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侧脸,如玉一般的肌肤,脸上却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