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克。”她转回来，“接下来说的话，是谁都不能讲的秘密。米风知道，你也知道，我也知道。其他任何人，你都不能提——不然会招灾。”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确认想知道，我再和你说。”
多克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不能和特务走得太近。
他们知道的太多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太多。那些东西压在一个人身上，像一袋子湿沙子，看着不多，拎起来沉得要命。
“说吧。”
“英灵酒。”冰青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这种小瓶子里的东西，是S928生产的英灵酒原液。”
多克的眉头皱起来。“英灵酒不是你们秦国人——”
“是逆向分析来的。”冰青打断他，“用了大量的人体实验。算是某种血清，或者生物武器。英灵酒的具体成分成谜，是最高机密。但这个——这个小罐子——是S928提炼的母本。所有的母本都长一个样。”
“母本？是好还是不好？”
“看人。人不对，会死。”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暖风呼呼地吹，吹得多克手背上的汗毛立起来。
“那米风是要——”
“我不在乎他干什么。”冰青的语气忽然硬了，“但是多克，如果这东西上报了，你，我，米风，所有人，都要面临牢狱之灾，这就是为什么他笃定我不会上报这个东西，没人想扯上麻烦，上面肯定会调查米风到底是怎么从非正常渠道拿到这个东西的。”
她深吸一口气。
“他用了，最好。他不用，我也不想……”她没说完，摇了摇头，“算了。我们已经被他扯上贼船了。要知道是这东西，我打死都不可能跟过来。”
多克抱着那个盒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盒盖的边缘。
防静电袋里的芯片安安静静地躺着，旁边的液体在车顶灯的照射下没有颜色，像一小瓶清水。
“米风要给自己注射？”他问，“他如果无法承受，会死。”
“也许有他自己的道理。”
“但就算抗住了，也就是变成一个新秦队长，超级兵，仅此而已。然后呢？”多克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压下去，“他大费周章地藏，就这个？”
冰青没回答。
她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走，光影在仪表台上一格一格地爬。多克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他追问。
“然后我也不知道。”冰青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妈的。”
她第一次爆粗口。
“让我来，就是为了走这瓶药水的手续。”她说，“你自己没法带任何液体上飞机。”
多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
这东西，他从戈壁滩里挖出来，抱了一路。
他以为自己在帮米风的忙，以为自己在还人情，以为自己在做一件“过命兄弟该做的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米风了。或者说——他从来没认识过。
从黑石堡那个夜里，从单于庭城楼上，从绑架案的那些照片里，船舱里的人肉串、塞进马桶的半截尸体、烤箱里的另一半开始。
那个米风，和他认识的那个米风，是同一个吗？
他不知道。
“那这个呢？”多克拿起那个小袋子，“一枚芯片？他要这个干什么？不，其实我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如果原液能让他快速恢复，那这个东西是什么？”
“首先，原液的作用通常不是治病。”
冰青把车拐进城区外的一个空停车场，熄了火，周围安静下来，只有风从车缝里钻进来的呜呜声，“如果要强化自身，英灵酒本身就很泛用了。喝下去，等着自己的全身被激活，长出更强的肌肉，获得更强的心肺功能。米风想喝随时能喝，他是锐士，有这个资格。”
“那这个？”多克又拿起小瓶子，对着车外的光看了看，“原液更厉害？造出一个更强的大只佬？”
冰青没回答。她盯着那个芯片。
一些零星的推测在她脑子里转，像拼图碎片一样试图拼出一个完整的形状。但她不知道怎么告诉多克。
因为那个芯片，她其实见过。这种搭配——芯片加原液——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有一些她不该看到的东西，她看到了。她记得。
但她不能告诉多克。
她发动了车，引擎声响起来，仪表盘的灯光重新亮起。
多克等着她回答，她没再开口。
“请我喝酒吧。”她说。
多克愣了一下，点点头。“好，我请客。”
他知道冰青不想说。
无所谓，他迟早会知道，大不了自己问米风。
反正东西是米风的，米风总得告诉他这是什么。
车开出停车场，上了公路。路灯一根一根地往后走，光影在冰青脸上切来切去。
“我说，多克。”她忽然开口，“我们把这东西毁了，米风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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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多克笑了，“你怕他给你也串了？哈哈哈哈，这玩意这么危险？”
他笑完了，想了想。
“但我觉得，既然是来帮他拿东西，还是完完整整地给他比较好。怕什么，他背后有王将军呢。英灵酒而已。”
冰青没接话。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像没笑。
如果米风的打算和她猜想的一样，那她今天开的这辆车，走的这条路，拿的这些东西——她真是千古罪人。
但如果这个芯片不是她想的那样呢？
如果米风只是为了英灵酒原液而来呢？
她握着方向盘，手指在皮质包裹的轮缘上轻轻敲了一下。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米风才二十二岁，再疯能疯到什么程度？
再看多克，他还在看那个芯片，翻来覆去地看，像小孩拿到一个新玩具。
“那我们把东西交给米风——”冰青忽然开口。
“嗯？”
“你也别去军队了。和我一起，我们在玉门，找个地方，结……结婚？”
说完，她的手差点从方向盘上滑下来。
她踩了一脚刹车，车往前顿了一下，两个人都往前倾。
她看着挡风玻璃前面的路，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恐惧，还是单纯的想退隐江湖了。
那句话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认真的？”多克的声音有点飘。
“不是。”
她赶紧把话题打住，重新踩下油门。她可不想这么快就和这个老外在一起。
她连他做饭好不好吃都不知道——虽然她说让他学，但那是客气话。
车继续往前开。路灯一根一根地往后走。
但如果，未来真的是……
天啊。
她踩了一脚油门，把那个念头甩在身后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