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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五章 撕裂

    宇文晦站在走廊尽头,手机贴在耳朵上,目光穿过玻璃窗,盯着病房里乱成一团的人影。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接了。

    “远古研究所,值班员张毅。”

    “我是宇文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话筒能收到,“巴郡分局有没有合适的仪器?战区医院现有的设备够不够?需要什么科研人员,列个名单,我现在就要。”

    那边沉默了几秒。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

    “宇文都督,我需要十分钟协调。巴郡分局有便携式扫描仪,但精度不够。如果要深度检测,最好把人送到分局来,或者从咸阳调设备过去。十个小时。”

    “太久了。”宇文晦说,“你先协调,十分钟后给我回电话。”

    他挂断了,手机攥在手里。

    走廊里又跑来两个护士,推着心电图机,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响。

    宇文晦侧身让了一下,看着她们推门进去。

    主治医师从电梯里跑出来,白大褂扣子都没系好,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

    他几乎是冲过来的,肩膀差点撞上宇文晦的胸口。

    宇文晦伸手拦住了他。

    电话还贴在耳朵上,但已经没人说话了。

    宇文晦盯着医生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

    医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胸前的手臂,又抬头看着宇文晦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但医生只愣了一秒。

    “病人的情况,只有家属和本人可以知悉。”他的声音很稳,“您又是哪位?”

    他把“哪位”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宇文晦没动。医生也没动。

    “如果没事,请您放手。”医生的声音依然很稳。

    宇文晦松开了手。

    但他的右手没有放下,而是伸进了大衣内兜。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他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手机,不是证件,是一枚令牌。

    “大秦金箭令在此。犹如国尉亲临。”

    医生的眼睛盯着那枚令牌,瞳孔缩了一下。金箭令。他听说过这东西,但没见过。

    他一直以为那是传说。

    “米风是很重要的人。”宇文晦把令牌收回内兜,“务必将其抢救回来。”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推门进去了。

    宇文晦挂断电话,透过玻璃窗看病房里的情况。

    里面已经忙成了一锅粥。

    医生围在米风床边,护士在接监护仪的导联线,心电图的图纸从机器里吐出来,弯弯曲曲地垂到地上。

    多克和冰青被挤到了一边,两个人站在墙角,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想帮忙,不知道该帮什么。

    索娅站在一旁,公主就是不一样,这个时候她还能回答医生的问题,明显比多克和冰青要淡定。

    米风躺在床上,身体还在抽搐。

    不是之前那种全身性的痉挛,是更局部的、更不规律的抖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乱窜,一会儿在左臂,一会儿在右腿,一会儿又窜到胸口。

    他的眼睛闭着,眼皮下面的眼球在快速转动,暗金色的光从眼睑缝隙里渗出来,像没关严的炉门。

    主治医师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颈动脉,回头喊了一句:

    “生命体征平稳!不要慌!先降温!”

    护士递过来冰袋,敷在米风的额头和腋下。

    冰袋接触皮肤的那一瞬,表面的霜立刻化了,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但米风的体温好像根本没降。

    “物理降温不够。”医生说,“准备呼吸麻醉,先让他安静下来。”都重生了谁还当炮灰啊

    “但他不能随便用镇定剂。”一个年轻医生提醒,“之前的病历上写着。”

    “我知道。”主治医师打断他,“所以用呼吸麻醉。七氟烷,浓度从二开始,慢慢往上加。”

    护士推过来麻醉机,面罩扣在米风脸上。

    但他动得太厉害了,头在枕头上左右甩,面罩刚扣上去就被甩掉了。

    “按住他!”医生喊。

    多克从墙角冲过来,双手按住米风的右肩。

    冰青按住他的左腿。一个年轻的男护士按住他的右腿。三个人用了全力,才勉强把米风固定在床上。

    他的力气大得不像话——多克后来回忆,说那感觉不像在按一个人,像在按一头受了伤的野牛!!

    面罩终于扣稳了。麻醉气体嘶嘶地流进去,米风的挣扎渐渐弱了。

    先是不甩头了,然后手臂不拍了,最后腿也不蹬了。

    他的身体像一台被慢慢关掉的机器,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安静。

    眼睛还睁着。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麻醉的作用下慢慢变了——变深了。

    英灵酒起作用了。

    宇文晦站在门外,看着那双眼睛颜色的变化,脑子里转的不是米风的安危,是另一个问题。

    箱子里有两样东西。液体被米风喝了。

    那枚芯片呢?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空的。他当然没拿。

    多克和冰青一直在他视线范围内,也不可能拿。

    索娅、医生、护士——他们进来的时候箱子已经在地上躺着了,谁都没有碰过。

    那枚芯片去哪了?

    宇文晦推开病房的门,绕过床尾的医生和护士,蹲在地上。

    碎玻璃碴子散了一地,针管的塑料包装被踩扁了,防静电袋揉成一团,卡在床脚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

    他捡起防静电袋,展开,翻过来倒过去。

    空的。

    芯片不在里面。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地面、床头柜、垃圾桶、每一个角落。

    没有。到处都没有。那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米风身上有没有什么……”宇文晦走到床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见了。

    米风的左臂。

    病号服的袖子被卷到了肘弯以上,露出来的小臂上有一道伤口——不是新伤,是之前缝合过又崩开的旧伤。

    线头没了,皮肉翻开着,边缘已经不再流血了,但伤口中间有一块不正常的凸起。

    方型的。

    宇文晦盯着那块凸起,瞳孔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手指触到米风左臂的皮肤,沿着伤口边缘摸过去。

    指尖碰到那块凸起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不是骨头,不是肌肉,是某种不该出现在人体里的东西!!!!

    医生的手从后面拍过来,打掉他的手指:“你们外人不要闹腾好吗?!马上抬病人进手术室!”

    宇文晦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米风的左臂。

    “病人伤口怎么崩开了!”医生的声音拔高了,“你们刚刚就不能看着点!”

    宇文晦没有回答。

    他站在床边,看着米风左臂上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看着伤口中间那块方型的凸起,看着新生的肉芽组织从伤口边缘长出来,一点一点地包裹住那枚芯片。

    他忽然想起米风之前跪在地上的那个动作。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撑地的动作——右手撑地,左手垂在身侧,脸埋在臂弯里。

    那不是撑地。那是在用右手把芯片塞进左臂的伤口里。

    他撕开了自己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