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晦捂着脸，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啊……哎……以后再说。”
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
事情比他想的要复杂——不，不是复杂，是乱。
他放下手，看着米风，眼睛底下青了一片，像三天没合过眼。
米风没急着接话。
他靠在那张折叠椅上，椅背硌着脊梁骨，不太舒服。
“都督，一件一件事来。你交代的任务，我还是会完成。”他顿了一下，“说到这，都督，招几个得力干将吧……”
“会考虑的。”宇文晦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要不把你的乎浑邪大老粗借我用用。”
米风没接这个茬。
宇文晦也没等他接——单提兰。
那个话少得像哑巴、但每句都能说到点上的研究员。
他确实需要组个团队了。
一个人撑不起一个部门，尤其宇文晦这种特殊职位。
单提兰是个不错的选择。
“老单？”米风愣了一下，“你要他干什么？”
“帮你找解药！”宇文晦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又硬生生压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我真服了，我现在需要调动很多团队给你研发解药。我还帮你扛下罪责——我说这个药是我给你的——结果我连这东西是啥都不知道！”
他盯着米风，目光像钉子。
“你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是百科全书。”
米风确实好奇——好奇宇文晦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揽下弥天大祸，扛下罪责，现在还要替他找解药。
“可是都督……”他开口了。
“别说了。”宇文晦打断他，语气不像生气，更像是不想听那些没用的，“你现在身体情况好转很多。你也变得更强了。抓捕高云肯定是如虎添翼，拿下黄沙要塞也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釜洲决战前，回到万年山报到。九月份之前，研制出解药。”
“我……”
“你刚刚说你知道有解药？”宇文晦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椅子吱呀一声，“谁给你说的？在哪？如果在国内，明天就能给你。在国外，也需要花几个月，但肯定来得及。”
米风挠了挠头。
手指插进头发里，停了一下，又放下来。
“我刚想说……钟帅死前，他与S928子系统接触，看到了解药的位置。”
宇文晦的眼睛眯了一下。
“在哪？”
他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身体前倾，整个人像一头突然绷紧脊背的猎豹，死死盯着米风。
米风迎着那道目光，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在……黄沙要塞。”
他顿了一下。
“呃……某个实验室里？好吧，我也不确定。”
他挠了挠头，手指插进头发里，停了一瞬，像是在脑子里翻那些刚恢复的、还不完整的记忆碎片，“有大概三个目标点——黄沙要塞，亚庇，西伯利亚旧飞弹发射井。”
宇文晦的眉头拧了一下，但没打断他。
黄沙要塞。里海之畔，帝国枢纽，也是灰色时代S928的主要设施所在。
合理。
宇文晦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S928的核心设施遗址，藏着一份解药，说得通。
亚庇。美丽的海滨都城，风景宜人。距离海岸不远处是S928的一座船坞。
妈的，智能体真是不解风情，在那个地方造船坞。
也合理。
S928不需要风景，它只需要坐标。
海水、深度、隐蔽性——船坞建在那里，一定有它的逻辑。
西伯利亚旧飞弹发射井。一片巨大的发射枢纽，不属于人类。据推测，就是S928试验飞弹防御网的地方，在大反抗战争中被摧毁。
那地方有个实验室。
也合理。
三个地方。三个方向。三条不知道哪条才是真的的路。
宇文晦的目光从那三根手指上移开，落在米风脸上。
目的地有三个。
其中亚庇和西伯利亚都好说。
亚庇是花旗佬的地盘，但花旗的防线不是铁板一块，他的人能渗透进去。
西伯利亚那片废墟，连个活人都没有，只要带上足够的设备和武装，挖地三尺也能找。
唯独黄沙要塞。
宇文晦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但米风读出了那个口型——或者说，读出了那张脸上写满的三个字。
“我尼玛……”
他捂住了脸。
手掌盖住眼睛，指节抵着额头，整个人窝在那把折叠椅里，像一尊突然泄了气的雕塑。
过了几秒，他的手指张开一条缝，露出半只眼睛，看着米风。
“你是说……我得在这三个地方里找到那瓶该死的解药？”
“大概。”
“大概？”
“我刚恢复记忆没几天。”米风说，语气里难得地带着一丝委屈，“有些画面还是糊的。”
宇文晦把手放下来，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他说，“那就三个都查。”
但这就困难了。他原以为只要想帮搞定防御系统，随后炮火覆盖，地毯式轰炸，把黄沙要塞从地图上抹掉。
但现在不行了。
解药在里面，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哪间地下室，哪面墙后面。必须先找到它。
但宇文晦何许人也？
他的间谍网络遍布全球。
从巴郡到奉天，从咸阳到昆仑墟，每一根线都在他手里。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已经稳了。
“行……我知道了。我会查的。有消息我会通知你。那部手机，你拿好。”
“好……都督。”
“上面给了意见。”宇文晦略过这个话题，“特遣队与军队重组。有一支大约一千人的部队调配给你，都是各地特遣队的精锐。封将军那边给你配好了场地。”
米风愣住了。
“啥？！”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千人？特遣队的精锐？给他？
“不想？”宇文晦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试探。
“不是，这这这……”米风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唯独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独自率领一支新的特遣队。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宇文晦站起来，掸了掸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明天启程。”
他觉得自己都交代得差不多了。
原理搞明白了，任务说了，部队调了，解药也让人找了。
剩下的就是等——等消息，等结果，等那个倒计时走到尽头。
“都督。”米风忽然开口，“还有一个东西，也许你感兴趣。”
宇文晦已经转身了，闻声停住，侧过脸看他。
“等一阵子，我让多克去取。”
“什么东西？”
米风的瞳孔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红金色——那是原液留下的痕迹，洗不掉，藏不住。
“关于堕天之战的一切。”
宇文晦愣住了。
他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堕天之战——那是010那份录像资料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翻遍了所有的档案、数据库、黑市渠道，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内容。他以为那段历史永远沉在海底了，或者被S928彻底抹除了。
原来就在米风手里。
原初炉火打通了米风失去的回忆。
那些被遗忘药物压住的画面，那些钟九渊临终前让他遗忘的回忆，现在一点一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