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往前走了两步，轻轻抱住米风的胳膊。
她的脸贴在他的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米风没有动，就那么任她抱着。
窗外有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得很欢。
“哎呀，好俗套。”米风说。
他的脸红了。
他知道这不是应该说这些话的时候——外面有人想杀他，胳膊里有个芯片在倒计时，天上挂着能烧穿七层楼的激光炮。
但场景到了这儿，话到了嘴边，怎么着也得说几句。
索娅
“俗套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王子救公主——从我们一起从地窖进城的时候开始，就是了。”
米风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那个地窖，想起黑暗中索娅攥着他的手，想起他们从地道爬出来的时候，想起黄金宫的广场上，他掐灭单于庭国运的那一刻，索娅站在他身后，一句话都没说，但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
“是啊。”他说，“其实也没过去多久。”
索娅的手收紧了。
“你又要走了，对吗？”她的声音很轻。
米风没有回答。但他没有否认，这就是回答。
从昨晚那道看似蜻蜓点水一样的激光打下来开始，他们就应该知道了。
米风不能继续在这当病号了。联盟已经找到了他，下一次来的不会只是五个人。
而他如果继续留在这间病房里，留在他家人的身边——他会把灾难带到他们头上。
“是。”米风终于说出来了。
索娅松开了他的胳膊，退后一步，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她从来不在米风面前哭。
“去吧，王子。”她的声音稳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让我照顾好你的家人。”
米风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他意识到她可能误会了——他说的“你也许要住很长一段时间”，不是要她留下来当全职太太什么的，更不是要她替他照顾家人然后等他回来。
他摇了摇头。
“不。我的意思是——你不一定非要当贤内助。你如果想干什么，就去干。旅旅游，额……总之随你。”
索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去实现你的宏伟蓝图吧，王子。”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米风的胸口，指尖点在锁骨下面的位置，“当你从王子变为帝王的时候，我就嫁给你。反之——不要来见我。”
米风的脸又红了，这次红得更彻底，连脖子根都染上了颜色：“什么蓝图？”
“你当初喊的那些话。实现它们——把敌人赶出大秦！”索娅说着，忽然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额……我这个身份，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奇怪？我是乎浑邪人，让你把‘敌人’赶出大秦，这个‘敌人’里包括乎浑邪吗？算了，乎浑邪已经没了，你觉得谁是敌人，就干掉谁吧。”
米风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这么可爱？不奇怪。一点也不。”
他俯下身子，伸手把索娅揽进怀里。
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很稳。
“好。”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我会实现这一切。无论是内部的奸细，还是外部的敌人——他们都会死。”
他顿了一下。
“死得很惨。”
索娅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
“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你。”
病房的窗外，阳光很好。那些天雷已经看不见了，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现在，米风抱着索娅，站在窗边，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像一个在呼吸的巨大生物。
他闭上眼睛，下巴抵在索娅的头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半年。
也许不到半年。
但至少现在，这一刻，他是活着的。
走廊里安静下来。
米风和索娅之间的那点温度还没来得及散，就被一声咳嗽打断了。
“咳咳，小子，温馨时刻结束了。出来一趟。”
宇文晦站在走廊那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灯光打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沉在暗里，看着像从地缝里冒出来的。
多克和单提兰原本靠在墙边，闻声起身。
“what the hell？你非要这个时候来吗？啊？打断这个温馨的时刻？”
宇文晦没理他。
视线从多克脸上滑过去，落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又抬起来，狐疑地看着他：“你没去报到？”
“报道？报什么？”多克一愣。
宇文晦摆摆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淡下去：“算了，没你事。”
也许镇抚司的人还没把调令送过来。也许根本就没打算通知他。谁知道呢。
米风和索娅对视一眼。
索娅没说话，只是把手从他胳膊上松开，退后了半步。
米风轻轻放开她，动作很慢，像怕弄碎什么。
然后他转头看了多克一眼，又看了单提兰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多克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跟着宇文晦走了。
某间休息室。
宇文晦没坐。他转过身，盯着米风。
“小子，昨晚情况复杂，现在我必须问清楚。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解药。”
“有解药。”米风想都没想。
宇文晦眉头一紧。
米风接着说：“可是钟帅他们已经无力回天了。”
“停停停——”宇文晦抬手打断他，指节敲在桌面上，咚的一声。
说到钟九渊他就头疼，风暴组牵扯的事情太多了。
特遣队。望月之星。玉珠峰防御基地。
每一桩每一件都像乱麻，越扯越紧，越紧越扯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像是在给自己腾出点空间。
“那就是有解药。”米风说，“不然我怎么敢撕开伤口把这东西往里塞啊？我想死啊？”
“解药在哪？”
“不知道，我只知道应该有。”
宇文晦盯着他。那目光要是能杀人，米风已经死了三回了。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好想拿烟灰缸一下子拍死米风！
“我想帮你，小子。”宇文晦咬牙切齿的说，“但前提是你得好好回答。老子刚刚帮你揽下这个弥天大祸，马上还要挨国尉的骂，你就在这装糊涂？”
米风嘴唇动了一下。
“呃……嗯……”他支支吾吾的，眼睛看向别处——墙上那张值班表，桌角的灰，灯管里发黑的那头，“这可能真得说来话长……”
宇文晦闭了一下眼。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忍住什么。
睁开的时候，目光已经冷静了。
“那就以后再说。”他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去，椅腿刮地板的声音很刺耳。
“我现在要搞清楚机制。什么情况会引发攻击，说简单一点。”他顿了一下，抬眼，“如果刚刚那个女孩打算刺杀你，天雷系统能反应过来吗？”
“能。”米风说，“甚至她无法接近我。”
“预测？”
“对。”
宇文晦捂住了脸，事情比他想象的难搞。
S928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智能。
它能推演出目标的下一步动作，提前布好局。
这也是为什么芯片能刺激米风，起到“报警”的作用。
米风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才补了一句：“当然，也有失效的时候。毕竟主系统早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都督，你想问的是，如果我被彻底同化了，怎么弄死我，对吗？”
宇文晦把手放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
“很简单。”米风说，“找个周围有至少七十米厚墙体的地方。”
宇文晦没接话。
“你是在那种地方杀了钟九渊他们？”
“是。”
“他们被同化的深吗……”
宇文晦没有相关资料。
他只能通过米风的只言片语去拼凑——钟九渊，风暴组，都用了这种东西。米风迫不得已，把他们都杀了。
“无力回天。”
米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