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客人走得很晚。
军机处的人已经就位了。三组,轮班,十二小时一换。
我让他们撤到街对面那栋空置的贸易楼里——视野足够,不会惊动窗帘后面任何一双眼睛。
卡伦说还要再去看看。
那个艾达人总是很谨慎。他怀疑花旗人,也怀疑我们,但更怀疑这场战争来得太顺。
你说得对。我也觉得那个新来的大使有问题。
——如果援助真实,如果投资到位,也许可以试一试。我们预定,开战后第七日,反攻单于庭。
新任大使上任,前任离开时却没有交接,没有照会,连惯常的送别酒会都省了。
使馆档案室里少了两箱文件。登记簿上那几行被撕得很干净,边缘整齐,像用裁纸刀裁过的。这不是撤职,不是调任。这是逃跑。
我打算启动秘密接触。你说过要留一手,我觉得现在正是时候。
你否决了我的调查。我明白,可汗不喜欢有人在背后翻他的盟友。
但他管那个新来的花旗人叫“朋友”——你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后槽牙是不是也不爽?
我听你的,让艾达人去盯着。卡伦接了这活,他盯得很紧。
我递了出站申请,打算去釜洲那边。你帮我盯着粮草。
上午九点十七分,东城区。发生了恶性事件。
不是我的人。
你说过不要找那些看起来就不正经的混混,我没找。但有人找了。
现在花旗大使要求紧急会见。我安抚了。我把所有能给的承诺都给了。
不能让艾达人知道花旗佬在同一时间也挨了炸。你教我的——他们一旦起疑,整个联盟就是沙上之塔。
我们没有退路了。
那个东瀛人不是单独行动的。
他的通讯记录被清了,银行流水干干净净,护照上的出入境章也看不出问题——正是这种干净,才是最脏的痕迹。
你说得对,查到这里就够了。
我会在出征之前离开乎浑邪。
那些可疑的使馆人员,我已经“请”进了西山的临时住所。手续合法,合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走流程。
你交代的那句话,我记得:无论前线打成什么样,不要和秦国人全面开战。
三弟。
你死在那个房间里。
单于庭,香格里拉酒店,1807套房。他们说,是间谍干的。
从楼顶索降,从屋外射击。一发。够准。
你和一个女人吃过晚饭。她走了。你留下。然后你死了。
三弟。你不该着秦国人的道。
可汗今早宣布:右贤王阿速台死于秦军暗杀,汗国将与花旗并肩,血战到底。
我没有说话。
我站在军议的人群里,看着那些激昂的脸,看着可汗握紧的拳头,看着所有人高喊复仇。
他们不知道你五天前还在警告我不要全面开战。
他们不知道你三天前还在帮我调运粮草。
他们不知道你在那间套房里等的人——也许根本不是那个女人,而是某个你以为还能挽回的局势。
三弟。
我会查清楚。
那个东瀛人是谁。
那些“可疑的使馆人员”背后站着谁。那发子弹是谁买的单。
但战争已经开始了。
我挡不住了。
三弟,我会为你报仇。
单于庭大雪。
桌上放着你的那封信,1月31日写的,你还没来得及寄出去。
信纸上有茶渍,是你喝最后那杯茶的时候洒的。我认得那种茶——你只喝单枞,说别的茶太寡淡。
我把信折好,放进胸口的暗袋里。
三弟,你走了,这个局就没人能收了。
但我会替你收。
雪还在下。
报!
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