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敏感的时间,谁会去克里姆林都开会?”
不是疑问,是反问。
意思很明确:你当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闲?
米风没有退缩。他看着高云,目光很直接,不闪不避。
“你和他说,大秦和艾达有意交好啊,面子上开交流会,私下开小会,把各国政要拉过来,让他们必须重兵安保。”
高云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觉得他们会答应?”
“不答应也答应。”米风的语速快了一点“得劳斯不想和大秦对对碰。只有他们的元帅曼施坦因想。”
曼施坦因——艾达帝国的元帅,前线最高指挥官,鹰派中的鹰派。
如果说得劳斯是艾达的“皇帝”,那曼施坦因就是艾达的“剑”。
剑想砍人,握剑的手不一定想。
高云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怎么肯定皇帝得劳斯不想和大秦——”
“我觉得米风说的有道理。”
高云的话停在半空中,他偏过头,看着章沐白。
章沐白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封烈身上。
“封将军,你看呢?”
封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章沐白身上移到米风身上。
“我倒是好奇。”他终于开口了,“米风,你没接触过艾达人。你怎么判断出得劳斯不想开战?”
米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很简单。”
他的声音很稳。
“他们在乎浑邪战争中死了一堆精锐。得劳斯肯定震怒。”
会议室里有人微微点头。
这是个合理的解释——乎浑邪是艾达的代理人,乎浑邪被灭,精锐被屠,皇帝震怒,迁怒于主战的元帅,不想再打一场没有把握的仗。
逻辑上说得通。
但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米风没有说出来的那个原因是——他在绝境长城面对织梦者的时候,在那个纯白领域内,读到了那三位艾达骑士长的“记忆”。
织梦者穿越乌拉尔山是元帅曼施坦因一意孤行的结果,得劳斯不知情。
皇帝被自己的元帅蒙在鼓里,等于是被架空了。
一个被架空的皇帝,和一个自作主张的元帅,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好到哪里去?
米风敢讲出来,这也是他的本事。
不是因为他掌握了别人不知道的情报——是因为他敢赌。
“得劳斯不想打。”米风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笃定,“曼施坦因想打。这两个人不是一条心。只要让他们互相猜忌,克里姆林都的那十万人人就不敢动。”
封烈看着他,“继续说。”
“这样,也许我们能争取到一些时间。”米风的语速快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无形的线,从丝绸走廊的入口一直划到黄沙要塞的位置。
“但首要的问题还是先想办法打通丝绸走廊。我们可以先极限施压——一边打,一边交涉。等拿下走廊,再和他们说我们只需要这样就足够,希望能在克里姆林都说和。”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眼,扫了一圈。
“然后趁机——”
“你这是在拿大秦的国际信誉去赌!”高云的声音从角落里切进来,“这不可能!”
米风偏过头,看着长桌末端那个上将。
高云的身体微微前倾,眼角的肌肉绷紧了,下巴微微抬起——那是他真正动怒时的习惯。
米风盯着他看了两秒。
“信誉值他妈几个钱?”
声音不大。语气不重。
米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但他也有自己的狂劲儿。
他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红金色的瞳孔里有明显的压迫。
“抱歉,失态了。”
“但……信誉有自己的价码。如果能端掉黄沙要塞,控制新月联盟,这个信誉,可以卖。”
高云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重新交叠在膝盖上,像是在压自己的火。
“出尔反尔。你以为新月联盟会安安分分地跟你合作?”
米风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思维在这一刻变得很清晰。
他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谁说要他安分了?”
他又补了一句:“你们都想复杂了。”
第一次裂土之战打到现在这个程度,那些小国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
这不是三分天下——也不是秦、艾达、花旗三家分晋。
这是秦灭六国的开端。
大秦家底丰厚,打仗却畏畏缩缩。这不应该。
既然要打,就彻底抛下所有道德观念,以获取绝对胜利为主要目标。
这就是乎浑邪战争中米风干的事情,只不过那会他还没成型。
米风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但他的眼神已经把意思传到了。
“只要能控制住黄沙要塞,新月联盟也就不得不与大秦缔结友好。”他的声音稳了下来,“这是互利的事情。大秦可以换取能源,新月联盟也正好摆脱艾达帝国这个瘟神。”
是的,星月联盟老讨厌艾达人了。
“大争之世,信誉值钱的话,艾达和花旗早就是赚得盆满钵满了。最不讲道义、最不讲信誉的就是他俩。裂土之战是艾达发起的,花旗是帮凶。”
“现在,花旗势必要和秦国打个你死我活。艾达却觉得战线太长,有意退出战争。”
他停了一拍。
“他想跑,就卸他一条腿。”
指挥室内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米风的计划就是最优解。
也是封烈和章沐白这种鹰派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有说出来的想法。
他们太需要一个人讲出来了。
需要一个年轻人,一个“不懂规矩”的年轻人,一个可以说“信誉值他妈几个钱”而不怕被参一本的年轻人,把他们心里那些被道德、被政治、被“国际信誉”压住的东西,全部掀到桌面上来。
封烈看着米风。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万万没想到,上天这么眷顾封烈,直接把一个米风送到他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为了避免高云继续和米风对垒,他赶紧带过话题。
“去和谈的人,肯定会死,艾达人会抓住他们,全部处决。”
“我知道,老秦人愿意青史留名,主动赴死。可我们现在火速提拔、培养,也会被察觉。”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长桌两侧扫了一圈,“目前要从典客集团里找人……未免代价太大。”
典客。外交官。
大秦最顶尖的那一批战略人才,每一个都是花了十几年、几十年培养出来的,每一个都精通多国语言、熟悉国际规则、能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地把对方的底裤都赢过来。
让他们去送死?不是“代价太大”,是“代价大到不可接受”。
要找一个“汉使”。一个可以被牺牲的、但又能胜任这个任务的人。谁去?
让大典客张毅去?还是其他人去?
封烈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米风也没有别的主意。
“总得有人赴死。”
“那你去。”
高云终于找到了机会。
米风偏过头,看着高云。那双红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好啊,我去。但是我已经去过一次单于庭当假大使了。再去一次,会光速暴露。”
高云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所有人都知道有人输了。
高云的目光从米风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看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论送死,米风比他极限的时候多得多。
他没资格教育米风。
“人选的事,再议。”封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