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暂且如此。我还会向上汇报。”封烈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沐白,你亲自写个汇报,晚些时候我要交给国尉。”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长桌末端。
“高云,你的反对不是没有理由,我也会考虑。”
高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不再准备反驳了——至少今天不再。
众将点点头,这事就算翻篇了。
米风看出来了,本意上也没打算让他和单提兰说什么建设性意见,就是介绍一下大体情况,走个过场。
他们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知道了计划,知道了自己的位置,知道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第二件事,就和米风有关了。
灰鸽把茶杯放到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推了推眼镜:“我计划让米风接收全面检查,并对黑金病毒做深入研究。”
封烈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米风的眼睛。
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枫叶一样的红金色,不是那种常见的鎏金色,是更深、更浓。
这家伙自己眼睛变成了金色,然后又发光,又变成了现在这样。还有他身上的芯片。
那枚塞进左臂肌肉里的、来自S928的芯片。
让米风进来,其实是一个压力巨大的举动。
封烈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这个判断。
昆仑墟是唯一一个被人类控制的飞弹防御网地面基站。
这里有太多远古武器——有的被破解了,有的还不能动,有的连灰鸽都说不清楚到底是干什么的。
可是米风一来,全都动了。
那些指示灯、那些信号波动、那些技术部门报告上写的“异常激活”——全都在米风踏上天山的那一刻发生了。
如果现在有人想刺杀他呢?
天雷系统会不会一道激光打下来,穿过昆仑墟的天花板,把刺客和半栋楼一起蒸发?
封烈没有问出口,但这个问题一直悬在他脑子里。
这也是为什么高云今天只敢怼两句的原因——按往常他的暴脾气,会扔杯子,会上手打人。
今天他特别安静。
他不敢。
封烈收回目光,做了简单的安排。
让单提兰跟着灰鸽一起——两个天才,正好。
又交代了安保、日程、联络方式。
小会很快结束。
椅子刮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低声交谈着往外走,有人还在看最后一眼屏幕上的地图。
米风至少要在这个地方待十天,这足够远古研究所的人用最尖端的仪器做全面检查。
走出门,大家各回岗位。
米风站在走廊上,没有急着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很厚,带着淡淡的灰色镀膜。
他透过窗户看着不远处正对着的丝绸走廊——那是个很明显的山口,两侧是不算高的山脉,灰褐色的岩壁上面覆着残雪,中间有一道巨大的缺口,像一扇被推开了一半的门。
无数的武器,长枪大炮,对准着那个地方。炮管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一排一排的。
“哦,你就是米风吧?正好,跟着我们走吧?”
声音从身后传来。米风回头——一个男研究员和一个女秘书站在走廊里。
男的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白大褂,里面是格子衬衫,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看起来像是刚从实验室里被叫出来的。
女秘书穿着深色的职业装,长发披肩,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站在男研究员身后半步的位置。
灰鸽和单提兰站在不远处。
灰鸽正低头看手机,单提兰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
两边似乎已经打过招呼了。
“你好,我是天涯。”男研究员走过来,伸出手。
“稍等一下,我和果秘书去给章将军送一下文件。”天涯对米风说,然后又转向灰鸽,“导,那您先和单先生聊一下。”
灰鸽点点头,收起手机,冲单提兰招了招手。
老单看了米风一眼,米风微微点头,他就跟灰鸽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拐进了另一侧的办公区。
米风站在原地,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他不习惯被人等,更不习惯被人“接”。
果雨诺看着米风的眼睛,愣了一下。
“哇……”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惊讶是真实的,不是客套,“红色,金色,我还第一次见你这样的情况。好漂亮。”
米风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是站在那里,眨了一下眼。
他的眼睛就像流麻——那种里面灌了彩色液体和亮片的小玩具——瞳孔深处的金色颗粒随着视线的移动而微微浮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流淌。
天涯快步小跑到章沐白跟前。
章沐白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和一个军官说话,接过文件,低头翻了翻,随口问了两句,天涯答了,然后章沐白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天涯又小跑回来,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走吧,直接带你去检查。”他喘了口气,转向果雨诺,“小果,那你……”
果雨诺点点头,收起平板电脑,冲天涯笑了一下。
“那晚上见喽,还是老地方。”
天涯也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果雨诺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渐渐远了。
“走吧。”天涯说,开始往走廊另一头走,步频很高,米风需要稍微加快一点才能跟上。
“先给你做检查,需要抽血。”他偏头看了米风一眼,“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米风说。感冒确实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有点虚,走快了会喘。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是……你女朋友?”
天涯的脸瞬间红了。
“不是。”
“哦。”米风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动了一下,“那就很快是了。挺好,长得很可爱。”
天涯没接话,只是把脸转向了前方,步子更快了。
花了一下午时间,米风几乎把能做的测验全都测了。
抽血、ct、核磁、脑电图、心电图、肌肉活检、神经传导速度——还有一堆他叫不上名字的、需要在黑暗房间里盯着闪烁的屏幕看很久的检查。
每一个项目都有专门的医师操作,每一个数据都被记录下来,打印成报告,塞进一个不断变厚的文件夹里。
到傍晚时分,各种报告叠在一起,已经有上百页厚。
天涯拿到了汇总的报告。他站在实验室的工作台前,翻了几页,眉头微拧。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分析……”他合上报告,转身看着米风,“嗯……你可以先回去了。”
“回……回哪?”米风坐在一把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的转椅上,有点茫然。
“他们没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天涯也愣了一下。
“有吗?还是说我回营地就行?”米风想了想,营地离这里二百多公里,坐地铁要将近一个小时,来回折腾太麻烦。
“嘶……”天涯吸了口气,把报告夹到胳膊底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回兜里,“你先在实验室等等吧。我联系一下。”
他走出这一间实验室,米风听见他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过了大概两分钟,天涯回来了,冲米风招了招手。
“走吧。”
他带着米风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在一扇灰色的门前停住。
门上有块小牌子,写着实验室编号和一串米风看不懂的专业术语。
天涯解开锁——先刷卡,再输密码,最后按指纹——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了。
“这是我自己的实验室,有点乱。”天涯推开门,侧身让米风先进去,“你先坐,我联系一下。”
米风走进去。
实验室不大,但东西很多。
长条工作台上堆满了文件、图纸、拆了一半的仪器、几个喝了一半的咖啡杯。
角落里有一台服务器,风扇嗡嗡地转,散热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臭氧的味道。
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绿植,叶子有点蔫,但还活着。
米风好奇地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切,点了点头。
“好。”他说。
天涯从工作台上挪开一堆文件,清出一小块桌面,又从角落里拖过来一把折叠椅。
天涯把报告
“我去找人安排你的住宿。大概半个小时。你就在这儿等,别乱跑——这些东西有些挺贵的,碰坏了你赔不起。”
米风把手举起来,做了个“我什么都不碰”的投降姿势。
天涯点点头,出门了,留着米风一个人百无聊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