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计都说了,还在这人五人六地装什么?
什么靶场?你米风什么时候关心过靶场的大小?
你连训练都很少去,都是扔给赵组长带队。
现在突然要搞室外靶场,还搞一支望月之星的建筑队?
米风被那个表情看得有点心虚,尴尬一笑。
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搂住叶韵和冯明的肩膀,把两个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我计划——”他的声音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从这,到主路,挖一条差不多两人宽的小隧道。差不多二十公里。”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两个人。
“他们是望月之星的人,有先进设备。只是小隧道的话,一个月内就能完成。”
“主路?”冯明皱了皱眉,“我们有一条公路。为什么要挖隧道?”
“说到公路。”米风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也请人了。公路外面不远不是有个加油站吗?我也找人去那边做了些改动。”
叶韵和冯明对视了一眼。加油站?那个破加油站?
那是个很老的加油站了,虽然隶属于大秦石化,但是一个孤零零的小站,两台加油机,一间小卖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店。
那种地方能做什么改动?
“要干什么?”叶韵问。
米风看了看四周。工人们还在卸货,挖掘机已经从车上开下来了。压路机还在半挂上,司机正在调整跳板的坡度。
米风收回目光,看着叶韵和冯明。
“你们先说配不配合。”
冯明没有犹豫。“配合,当然配合。”
叶韵也跟着点了点头。
“那行。”他拍了拍手掌,像是要开始干活了,“记得章沐白当时给我们说要组建一条物资线路吗?这事交给你们。”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下去。
“不过……我需要你们对运输卡车做些手脚。能做到吗?”
“做什么?”冯明的眉头又拧了一下。
“压缩运输空间。每二十辆车里抽一台车,抽走他百分之五的物资,算在损耗里。”
他放下手,插进裤兜。
“物资从加油站走,经过隧道运入营地。我们的物资不能只靠绝境长城调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风吹过来,把米风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那双红金色的瞳孔。
叶韵看着米风,沉默了几秒。
他在算账:每二十辆车抽一辆,每辆车抽百分之五,一百辆车就是两辆半车的物资。
按标准卡车算,虽然只抽了百分之二点五,但支持他们这一千人的弹药和补给绝对够了。
更何况这一百辆车不是一个月一百辆,一旦开始运输,频率差不多是每周一百辆。
一个月下来,够这个营区吃好几个月的。章沐白不会发现吗?
损耗率是有定额的,只要控制在合理范围内,没人会去查。
百分之五,刚好卡在那个“看起来正常但实际不正常”的临界点上。
米风是算过的。
“行。”叶韵说。
米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堆正在卸货的工人。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叶韵和冯明。
“对了。”他说,“那个加油站的改动——我让人在地下挖了一个储货间。以后我们的东西从那边走,不进营区大门。”
他转过身,继续走了。
营区外面的公路上,一辆运输车从远处驶过,扬起一路尘土。
没有人知道,再过不久,这条路上会有一个加油站,会有一条隧道,会有一批物资在账本上变成“损耗”,然后出现在这个营区的仓库里。
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对于米风的这些动作,其实那些眼线,那些监察机构,都看在眼里。
营区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行政楼那间亮到深夜的办公室,米风不知道,也懒得数。
但他们每天填写的监控日志、每周汇总的报告、每月提交的分析材料——这些东西,最终都会出现在某些人的办公桌上。
封烈看过,章沐白看过,咸阳那边负责盯着西北的部门也看过。
但米风不仅会打仗,文书功底也好似浑然天成。
报告太漂亮了。每一份都格式标准、逻辑清晰、数据翔实,该有的有,不该有的一点不多。
他在报告里写“采购化学试剂用于分析走廊水土样本”,附上了采样点的GpS坐标和检测结果。
他在报告里写“调拨工程设备用于扩建靶场”,附上了施工图纸和工期安排。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只是隐藏了另外一半真相。
就算他们还是怀疑,也根本抓不住疑点。
实验室门口那俩大汉,不仅是在关注里面的情况,也是在提醒外人——滚。
是的,有很多次,有些人会“误打误撞”地想看看实验室里在干什么。
有的是借口找厕所,有的是借口问路,有的是举着文件夹说“送错了”。
但要么是里面窗帘拉得太死,连灯光都透不出来;要么是门口那两位士兵一点不近人情,板着脸,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一个字:“不。”
来的人讪讪地走了,回去在报告上写“实验室区域戒备森严,疑似有秘密活动”。
但没有证据,什么都做不了。
还有就是,上面其实也没把米风看得多重要。
他很特殊,太特殊了——二十二岁的大校,天雷系统的宿主,黑金病毒的感染者。
但仅限于大家知道天基武器在保护他的第一时间,会有一些惊讶,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天雷系统不打自己人,只要没人去杀米风,那东西就是个摆设。
米风不搞政变,不拉帮结派,不写反诗,不在社交媒体上发牢骚——他甚至没有发什么朋友圈的习惯,最多和索娅还有唐羽析发点暧昧小短信。
他就是一个打仗的,打完了回来,关起门来不知道在干什么,但不影响任何人。
只要这小子不再搞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就没人理他。
包括那些一直关注他的人,也不会往一些奇怪的方向想。谁会想到一个大校敢伪造军令?谁会想到一个特遣队的指挥官敢背着上级联络恐怖组织?
谁会想到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敢在西北边军的眼皮底下挖隧道、截物资、搞自己的实验室?
这些事太离谱了,离谱到正常人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能往奇怪方向想的,也不是什么一般人。
比如宇文晦。
应该说整个大秦,没有人比他更关心米风了。
那些报告他也看了,也套了一些眼线
米风肯定是在搞什么,但是就是不告诉任何人。
那个实验室是最大的疑点。一个军事营地,搞什么化学实验室?分析水土样本需要那么多人?需要从全国各地挖化学系的高材生?
宇文晦不信。但他也没办法。
谁也没办法冲过去说“我一定要看看你在搞什么”,因为米风不定期会主动汇报实验室的内容——今天分析了一些土样,明天做了几个新的水泥模型,后天检测了一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矿石。
报告写得像模像样,数据齐全,结论合理。
不过宇文晦关注的不是这个。
他只想米风别把自己炸死,或者毒死。
黑金病毒的事还没解决,解药还没找到,米风要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那他之前扛下的那些罪责、许下的那些承诺、在国尉面前拍过的胸脯,全成了笑话。
至于米风在搞什么别的——宇文晦不想知道,也不在乎。
小子有自己的打算,那就让他搞。搞成了,是本事;搞砸了,自己兜着。
关于那些眼线……他打算让米风自己处理。
宇文晦要做的,不是替米风擦屁股,是站在远处,看着,等着。等米风需要他的时候,再伸手。
“咳咳。”
宇文晦抬起头,把手里那份报告合上,搁在桌角。
林云明站在偏殿外,一袭深色便装,腰杆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的表情很平淡,。“都督,王将军有事相商。”
“哦?哦。”
他站起来,动作不快不慢。
他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没有锁,也没有收——这间偏殿没有他的允许,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一直在等王黎找自己。等了很久。
自从自己来到万年山后,王黎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甚至乎浑邪之战之后,他也没什么动作。
老王头像是消失了,既不问米风的状况,也不过问宇文晦的调查进度。但宇文晦知道,王黎不是不管,是还没到管的时候。
万年山那边有自己的节奏,和西北、和咸阳、和镇抚司都不一样。你急,他不急。
现在来了。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