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该从哪开始?”
叶韵主动问。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先开口,谁就站了队。
他再不表态,就会彻底失去在这个“集团”中的定位。
其他人会开始用另一种眼神看他——那种“你到底是哪边的”眼神,比任何处分都难受。
孰真孰假暂且不说。先听听米风打算怎么办。
叶韵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抵在纸面上,等着。
“那两个老乡。”米风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投影上的画面又跳了一页——一张走廊入口区域的卫星图,几条用红笔标注的路线从边境线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我想先看看他们的带路能力,能不能找到一条路线,把装备送进走廊。”
他转过身,面朝众人。
“随后,我很希望和银月组织搭上话。”
“和恐怖分子面对面?”赵组长很不解。
银月那种层次的组织,不是随便打个电话就能约出来的。他们在走廊里藏了三十年,连艾达的无人机和花旗佬的特战队都找不到他们的头目,米风凭什么?
“是。”米风干脆承认,“如果不靠昆仑墟的力量想拿下那个大圈据点,我们必须得到他们的支持。至于条件,我想先接触到他们的头目再说。”
他顿了一下,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走廊地图的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新月组织是扎根走廊三十余年的庞大非法武装集团,头目都隐藏得很深。所以我们需要以官方名义接触一个中高层。”
“代表官方?”底下的人又是一阵错愕。
封烈会允许吗?别忘了,实际上,特遣队属于秦军的下级单位。
米风再狂,他的编制也在秦军的体系里。他代表官方?
谁给他的授权?
“他们肯定不会知道。我们以间谍行动的方式进行渗透。”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时间轴。
三月底,四月,五月,三条横线,不同颜色。
“现在是三月底。我们要在五月前拿下走廊。随后……就看上面是真的要打黄沙要塞,还是就这样已经足够。”
“还有呢?”冯明看出来米风还有话要讲。
米风说到“随后”的时候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太长了,长到像是在等有人递台阶。
冯明递了。
米风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种“你懂我”的微表情,一闪而过。
“当然。另外的要求就是——你们想尽一切办法,把眼线排除在外。”
他停了一拍。
“或者。”
他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横在脖子前面,从左到右,慢慢地划了一下。
“把他们安排出去送死。”
“一个不留?”有人问。
“一个不留。”米风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相信你们看得出来谁有问题。干掉他们,不容任何间谍在我的手下兴风作浪。派他们出去执行任务,然后直接除掉,这很明显,但也是某种反抗。”
他顿了顿,“唯独那个监军,留着吧。”
“米风,那个监军……”赵组长知道些什么。
他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
米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无所谓。把他当阿斗养着吧。此间乐,不思蜀啊,啊?哈哈哈。”
他笑了两声。像是在笑话那个监军,又像是在笑话自己。但没有人跟着笑。
“好,我再说下一步……”
米风转过身,继续讲。
更细致的任务,更具体的分工,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人的职责。
他讲得很细,但他有意没有多讲——有些东西,不是现在该说的。
拿下大圈基地,建立前线要塞,以支线包围干线的形式,吞并走廊。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走了。
椅子刮地板的声音,脚步声,门开合的声音,走廊里渐行渐远的交谈声。
最后只剩下米风一个人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张画满了红圈和箭头的地图。
他的人肯定不够。一千人,要渗透、要破坏、要斩首、要守据点——每一项都需要人,而他只有一千个。
昆仑墟的计划过于缓慢,大部队调动也十分明显,几十万人的集结、补给、运输,瞒不过任何一颗卫星。
等他们准备好了,艾达也准备好了。
米风要是“趁他们没准备好”。
他要在艾达人分心的时候,从屁股后面冒出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米风觉得有些空虚。
房子不大,但也不小。
准确地说,是一个不大的二层小别墅,有院子,有阳台,屋子里甚至有一个简单的健身房——跑步机、哑铃架、一张瑜伽垫,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没拆封的弹力带。
米风站在健身房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进去。他不想举铁,不想跑步,不想做任何需要用力气的事情。
他只想站着,或者坐着,或者躺着,什么都不想。
但他做不到。
他很清楚自己承担的风险,以及承担这个风险的必要性。
伪造军令、私自联络恐怖组织、背着昆仑墟搞自己的作战计划——每一项拿出来都够他上军事法庭。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等待国尉注意到他,太久了。
在这种环境里,有的东西,需要他自己争取。即便过程可能并不光彩。
桌子上放着切好的水果。不知道是谁切的,也许是叶韵,也许是冯明,也许是哪个他还没记住名字的勤务兵。
苹果切成月牙形,橙子剥了皮,瓣瓣分明地码在白色的瓷盘里,边缘还点缀了几颗草莓。
米风看了一眼,只吃了草莓。
他打开电视。
调到专用频道——军事新闻,一种内部仅供高级军官阅览的消息,在专用的线路播放,每天一期,雷打不动。
播报员的声音是人工智能合成的,没有感情,没有起伏。
“艾达帝国今日在大西洋深渊展开无人舰队试验,最新驱逐舰型号首次公开。”
“花旗人在釜洲部署的机械军团依旧制造黑色恐怖,远程无人炮台进入战备状态。”
“马六甲海域的新一轮对峙持续升级,双方电子战系统已全面上线。”
播报员的声音还在继续,米风盯着那些被人工智能机械式播报的短句,等待着后面的内容。但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新闻切到了下一条——关于西北边境的物资调配。
画面里是一张地图,西北边陲的几条主要公路被标成了红色,箭头从内地指向昆仑墟,再往前是一串虚线,穿过丝绸走廊,通向里海之畔。
米风靠在沙发上,盯着那条虚线看了几秒。
这就是章沐白说的,需要几个“司机”了。
实际上,他希望特遣队搭建一条运输线路。
不是打仗,是跑运输——把物资从后方运到前线,把弹药、粮食、药品送进走廊,再把伤员、战利品、报告拉回来。
由于当时的乎浑邪之战,封烈一直在给绝境长城输血。
王黎那边打的是草原帝国,消耗大,补给线长,封烈作为西北边军的实际负责人,不能看着北境兄弟饿肚子。
粮草、弹药、战车零件,一车一车地往东送,送了整整一个半个月。
等到乎浑邪打完了,封烈回头一看——自己的库房空了。
昆仑墟目前资源匮乏,难以支撑接下来的大规模作战。
这不是秘密,章沐白在会上的轻描淡写,封
西北边军打不起一场持久战。他们需要有人帮他们跑运输,把其他地区那边腾出来的物资,一点一点地搬过来。
他要当一回袁术了。
袁术在淮南截了曹操的粮道,他米风要在西北截了——不,不是截,是“分流”。
“倒车,倒车,好,oK,就停在这吧。”
某天,营区外面来了三辆加长半挂。
车斗被深绿色的防雨棚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大老远就传过来,慢吞吞地爬进营区大门,在行政楼前面的空地上停下来,排气管喷出一股股黑烟。
冯明和叶韵从行政楼里跑出来。
两个人都是小跑,冯明在前,叶韵在后,脚步匆匆。
跑到近前,只见米风正站在第一辆半挂旁边,手里拿着一张货单,一边看一边跟司机说话。
“要干什么?”叶韵停下脚步,喘了口气,看着那些正在从车上往下搬东西的工人。
他的表情已经不像第一次见到米风搞事情时那样惊讶了——他现在觉得米风拿出来啥都不奇怪了。
就算他明天突然拉回来一支机动化合成旅,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工人们从车上卸下来的不是弹药,不是装备,是一台黄色的挖掘机,履带式,驾驶室上贴着“望月之星工程”的标识。
然后是压路机,双钢轮,体型比挖掘机小一号,但声音更响。
最后面一辆车上下来差不多三十号人,穿着橘红色的工装,戴着安全帽,有的扛着测量仪器,有的拎着工具箱,有的手里还拿着图纸。
米风看见叶韵和冯明,把货单卷起来塞进裤兜,冲他们招了招手。
“嗯?哦,叶组长,来得正好。”他转身拍了拍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的肩膀。那人戴着红色安全帽,脸上有灰,手里拿着一卷施工图。
“这位是李工,带着望月之星的一支施工队。”
米风顿了顿:“嗯……我计划在营区外围搞一个室外靶场。我们目前的靶场有点小了。”
叶韵用那种“你继续装”的表情看着米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