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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一章 仰仗V

    宇文晦的真正目的,无可奉告。

    国尉是否要削藩,虽然王黎看出了眉头,但宇文晦依然无可奉告。

    这是底线,不是不信任。

    但作为互相坦诚的诚意,宇文晦还是说明了他接下来的打算——至少是他愿意让王黎知道的那部分打算。

    米风在昆仑墟营地的行为实在可疑,表面上报告写得花团锦簇,但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宇文晦。不过他没打算拆穿。

    非但不拆穿,还要添把柴,加把火。

    米风那把火烧得越旺,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就越坐不住。

    他接下来要帮米风的,就是铲除特遣队内部的眼线。

    那些明晃晃监视米风的人,有的是国尉的,有的是章沐白的,有的是封烈的,有的甚至连宇文晦都说不清是谁的。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该死。

    他们的掣肘让米风无法放开手脚,宇文晦不喜欢碍事的人。

    至于那顿饭,菜是什么味道,酒是否醇厚,宇文晦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王黎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的重量,只记得“老夫相信你,不需要理由”那十个字落进耳朵里的声音。

    唯独他觉得,王黎给他夹的那块肉,特别的好吃。

    回到偏殿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宇文晦推开门,没有开灯。

    他觉得自己似乎轻松了许多。那种轻松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被褥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枕头有点硬,但他懒得动。

    他盯着天花板,看着那盏关掉的灯,灯管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约可见,像一条蛰伏的蛇。

    然后他像是回过神来似的,突然弹起——这不应该!

    太大意了!他坐在床沿上,手撑着膝盖,胸口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

    如果王黎他们要下手,自己早被碎尸万段了。

    那饭里可以下毒,那酒里可以加料,蒙狰一只手就能把他的脖子拧断,林云明的佩刀从来不离身。

    他一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进了那间玻璃房,就等于把命交到了别人手上。

    可他活着出来了。

    偏殿的角落里,一具战甲安静地站着。

    暗灰色的装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面罩上的光学镜头没有亮起,但010“看”得见。

    它“疑惑”地看着宇文晦的奇怪举动——都督坐起来,大喘几口粗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脑袋还在,又摸了摸胸口,确认心脏还在跳。

    王黎似乎是可信的,但无所谓。

    不影响他的计划。

    信任是一回事,计划是另一回事。宇文晦从来不会因为信任一个人而改变自己的路线图。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偏殿的灯亮起来,白光照得他眯了一下眼。

    战甲的面罩上,光学镜头亮了,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010。”

    “我在。”战甲闪了一下灯,声音从内置扬声器里传出来,没有感情,但比任何人类的声音都可靠。

    宇文晦光着脚走到电脑前,坐下,开机。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开一个文件夹。

    文件名:白色名单。

    “电脑上有个叫‘白色名单’的文件夹,里面有差不多二十多人的简历,都是米风特遣队里的卧底。”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那些名字,“你想想办法,让米风合理地除掉这些人。”

    战甲的指示灯闪了两下,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那是010在“思考”。

    “……都督,他们有的是国尉的人。”

    宇文晦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无妨。直接处理了。安排个什么任务啥的,死在走廊里就行。米风不是还找了俩大胡子吗?他们有手段。”

    他这倒是和米风想一起了。

    “我会在权限范围内,下达一些危险指令,避免引起注意。全部处理需要时间为半年。”

    “别,简单点,半个月内处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行为,会让其他人有危机感。”010说。

    “无所谓。”宇文晦的嘴角歪了一下,“缭那家伙,不爽憋着。”

    战甲动了。

    它缓慢地转过身,面罩朝向宇文晦,用那种“全身转动、头部不动”的方式模仿人类的“扭头”,显得有几分滑稽。

    然后它抬起手臂,两只金属手掌在空中展开,手指摊开——摊手,表达“疑惑”。

    010无法理解宇文晦的意思。

    它的逻辑回路里,国尉是上级,宇文晦是上级的上级——不对,宇文晦是国尉的人,国尉是宇文晦的上级。

    违抗国尉的意愿,不符合任何一条优化路径。

    “怎么?”宇文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怕国尉降罪于我?”

    战甲的指示灯又闪了两下。

    然后010说话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犹豫”的停顿。

    “如果国尉针对米风……”

    宇文晦噎住了。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不上不下,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连人工智能都这么喜欢米风吗?

    他盯着那具战甲,盯着那双没有感情的光学镜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嫉妒,不是愤怒,是一种“所有人都比我更在意那个小子”的荒诞感。

    王黎在意他,单提兰在意他,多克在意他,索娅在意他,唐羽析在意他,现在连010都在意他。

    而宇文晦自己呢?

    他也在意米风,是因为米风有用。

    但有用和在意之间的那条线,他越来越分不清了。

    “天塌下来我顶着。”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放手去做……”

    那点热情,对010说的那点热情,也快浇灭了。

    不是被010浇灭的,是被自己浇灭的。

    他忽然不想再解释了。解释给谁听?给一具战甲?给一间没有人的偏殿?给自己?

    没必要。

    日夜轮转,米风早上照常到操场训练。

    西北的天亮得晚,六点半了,东边的山脊线上才露出一线灰白。

    操场上已经有人在跑了——特遣队的规矩是六点出操,米风定的。

    他自己从来不迟到,哪怕头天晚上熬夜看文件,第二天早上照样准时出现在跑道上。

    和各位组长打过招呼,和正在热身的士兵们聊了几句——问问哪个组的训练进度,谁的成绩提高了,谁的老伤又犯了。

    士兵们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现在的习惯,甚至会开几句玩笑。

    米风点点头,脱掉外套,露出一件紧身作训t恤,开始今天的第一个五公里。

    他跑得很快。

    配速稳定在四分钟每公里,步子不大,但步频极高。

    他从第一圈就开始领跑,身后跟着几个想跟住他节奏的年轻士兵,到第三圈就跟不住了,慢慢地被甩开,一个个弯着腰、叉着腿、大口大口地喘气。

    士兵们站在跑道边上,看着他一个人在前面孤零零地跑,不得不发出阵阵赞叹。

    这就是锐士啊,确实远超常人。

    那双腿在废船上差点被砍断,现在跑起来一样飞快,像不知道疼似的。

    五公里跑完,米风没有停。

    他走进露天的力量区——几排简易的健身器材。

    他左右手各抓起一个三十千克的哑铃,开始做二头弯举。

    一百次,动作标准,没有借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做完放下哑铃,拍了拍手上的防滑粉,又转去做引体向上。

    二十个,三十个,五十个。

    旁边正在训练的几个士官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动作慢下来,被教官吼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然后,回到房间,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

    去食堂吃饭。

    营区的食堂是自助式的,但米风每次都只吃那几样。他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走到面档前面,冲里面的炊事员喊了一嗓子:“一碗牛肉面,加肉加蛋。”

    炊事员认得他,牛肉给得比谁都多,面条捞得满满的,上面再盖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米风端着面走到长桌前,几个刚结束训练的组长和小队长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一边吃面,一边跟他们说最近的安排,问问训练进度。

    面吃完了,汤也喝干了。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站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

    时间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