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行政楼，电梯口空无一人。
坐电梯上五楼，米风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打开指纹锁，电子锁发出一声清脆的“滴”，门开了。他走进去，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少了些什么。
办公室不小。将近六十平米，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墙面刷得雪白，没有挂任何装饰画或锦旗。靠窗的位置是他的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两部电话、一个笔筒、一盏台灯。
桌对面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区，一张茶几，两张单人沙发。
正中间是那个全息投影仪，黑色的机身，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他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动起来了。
他走到门口那个半人高的屏风前面——那是一面中式木质屏风，不知道是谁配的，可能是后勤处的人觉得“大校办公室不能太空”——抓住两边，用力一拖，屏风的脚在地毯上滑了一下，吱啦一声，挪到了门边。
他把屏风横过来，将门口隔出一个独立的小空间，像是玄关，又像是接待处。
然后他开始挪其他家具。会客区的沙发挪到靠墙的位置，茶几挪到沙发前面，全息投影仪的位置需要调整——它连着墙上的数据接口，线不长，不能挪太远。
米风蹲下去，拔掉线，把投影仪拖到一个新的位置，又弯腰把线插回去，重新开机。
屏幕亮起来，参数全部归零，需要重新校对。
他花了将近半小时。满头是汗，但眼神专注，像一个在布置自己新家的年轻人——不对，他就是在布置自己的新家。
这个办公室，就是他每天待得最久的地方。
终于，米风直起腰，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成果。
门口被他隔出来一个五米长、三米宽的小空间，与主办公区由屏风和几盆绿植隔开。
像一道不明显的分界线——外面是接待的，里面是办公的，既分开又连着。
他满意地点点头。
走回办公桌后面，坐进那把黑色的人体工学椅里，翘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鲍主任。采购一张两米的办公桌，一张办公椅。现有的话今天就安排人搬。然后再——”他顿了一下，“一张小茶几，几把折叠椅就行，放在门口那个区域。哦，再配个饮水机，小号的。”
那边应了，米风“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是的，他觉得，自己少一个“秘书”。
不过别误会，米风可不是为了专门招个女秘书解闷，他只是想找个人帮他处理一下琐事——接打电话、整理文件、接待访客、记录会议。
这些事情说起来不难，但很碎，每天都要花掉他至少一两个小时。他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他换了个号码，准备联系人事处，但是——他犹豫了。
手指悬在座机的数字按键上方，秘书必须是自己人。走正规途径，从昆仑墟那边调一个人过来，很可能又招个眼线到自己跟前。
章沐白的人，封烈的人，甚至国尉府的人——他不会给任何人往他身边插钉子的机会。
他想了想，把座机听筒放回去，拿起旁边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那边响了几声，接了。
米风没有寒暄，直接说：“帮我找个人，要机灵，嘴严，会文书。”那边问了几句，米风简单地答了，然后挂电话。
安排完这一切，已经有人抬着桌子上门了。后勤处的动作很快，两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师傅扛着一张两米长的办公桌，侧着身子从门口挤进来，满头是汗。
鲍主任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把折叠椅，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表情。
“米校尉，桌子放哪？”师傅问。
“就放门口那个区域，靠墙。”
桌子放好了，折叠椅也摆上了。米风走过去试坐了一下，高度合适。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鲍主任点了点头。
“主任，辛苦了。”
鲍主任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这确实是我们筹备期间的失职。米校尉有需要随时说。”
米风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特遣队内部系统的界面弹出来——一个灰白色调的、看起来有些简陋的网页，但功能齐全。
这个系统是用来接任务的，每一个大的特遣队驻地都有。
没有选择余地，不管是谁、不管任务多难、不管有没有去送死，只要安排过来，就必须完成。
地区负责人能做的，只是选择把任务交给哪个组、哪个人。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红色的消息提示。
米风点开，粗略浏览内容。
会心一笑。
发布方：国尉府驻绝境长城办事处。
任务内容：为了配合对“大圈”营地的侦查，我部联合绝境长城斥候营，计划侦查如下点位，详情参考附件。
时间：务必于四月十号前完成。
米风点开附件。
一张地图弹出来，密密麻麻地标着十个点位。看着很正常，都是已经很久没有探查过的地方了——偏远的峡谷，废弃的村庄，卫星图上看起来像一堆乱石、但实际可能是伪装据点的区域。
卫星看不出来什么，必须有人亲自去看看到底有没有猫腻。
当然，这种任务，也刚好适合处理叛徒。
米风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几秒。
十个点位，分布在走廊沿线，距离不等，难度不等。他可以安排十个组去分别执行，也可以安排一个组去全部跑完。
他可以安排信得过的人去，也可以安排那些“信不过”的人去。
然后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叶组长，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任务跟你说。”
车队驶出营区大门的时候，夜色正浓。
六辆全地形车，车身覆盖着光学迷彩，在月光下泛出一种不真实的灰白色。
花旗人的技术确实好用，被大秦逆向解构之后，效果甚至比原版更好。
车子熄着灯，沿着戈壁滩上的旧车道，无声无息地往西边去了。
米风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位上，怀里抱着头盔，目光落在前方的黑暗中。
他的这辆车算上自己七个人，后面跟着的两辆车里各有七个人。
总共二十一人，分三车，目的地是丝绸走廊边缘的五个侦查点位。
他要求这支队伍在三天内完成任务。
另一队由赵组长带领，走另一条线，也是五个点位，争取提前完成任务。
这一次，米风破天荒地亲自带了一支队伍。
是他自己要来的，而且他指定了这支队伍的人选。二十个人，从各个组里抽调，名单是他亲自拟的，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
叶韵和冯明留守营地。米风走之前跟他们交代得很清楚：照看好营地，看好实验室，任何人不得进出。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车队驶出营区不到半小时，关于“米风亲自带队”的报告就已经摆在了好几张办公桌上。
又过了不到十分钟，那些报告被拆开、被阅读、被转发、被加密发送到了各自的目的地。
昆仑墟。
章沐白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通信参谋推门进来的时候连门都没敲。
一份急报，三个惊叹号。章沐白扫了一眼，脸色骤变，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
“七个！我们的七个特工全在他车上！”
不是“可能”，不是“疑似”，是“全在”！！！
名单是他亲自审过的，编号是他亲手批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精挑细选、花了很大代价才安插进特遣队的。
现在这些人全被米风装上了同一辆车，像把七颗棋子摆在同一条线上，等着被人一次推倒。
咸阳。
国尉府的值班参谋接到电话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个人，五个眼线——分属三个不同的部门，彼此不知情、不联络、不承认。他们的身份是最高机密，连各自的直属上级都不知道还有其他人存在。
但米风居然知道。
他把这五个人全部编进了自己的队伍里，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这个消息传回国尉府的时候，整个值班室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连珠炮似的电话铃声。
镇抚司总部的反应更快——他们的特勤系统在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五个人的定位信号，然后发现他们正在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向西移动，越来越接近走廊边缘。
万年山。消息传到偏殿的时候，宇文晦正在看一份关于釜洲战局的分析报告。
接到相关消息，他本来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可当他看到队伍名单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不是愤怒，是无奈。
不是担心，是——这小子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昆仑墟的，咸阳的，国尉府的，镇抚司的，万年山的，搞不好还有联盟的。
对，联盟的。那二十个人里，七个属于昆仑墟，五个属于国尉府，五个属于镇抚司，还有三个是属于联盟的。不是任何人安插的眼线，是联盟自己渗透进来的暗桩。
米风把他们也摸清了，也编进了队伍。
他要一次解决所有人：昆仑墟的人，咸阳的人，联盟的人。
一个不留。
宇文晦本来给米风半个月时间，让他慢慢吃掉那些眼线。温水煮青蛙，一个一个地拔，不惊动任何人。
结果呢？
米风这是赤裸裸地对上面宣战！
不是对某一个人，不是对某一个部门，是同时对所有势力宣战。
他把所有势力的特工装在同一辆车上，开往同一个方向，然后要在这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戈壁公路上，把这些人全部处理掉。
这件事一旦发生，大秦的情报系统将遭受一次史无前例的内部地震。
昆仑墟会失去所有安插在特遣队里的触角，咸阳会意识到米风已经不再可控，联盟会——联盟会怎么样？
米风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