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点点头,按下电钮,铁门咔嗒一声弹开了。
哨戒所的生活区在岗亭后面的一排平房里。
米风推开门,里面两个哨兵正在休息。
一个坐在折叠桌前面吃大饼,另一个躺在床上翻杂志。
桌上放着半盆热汤,冒着白气。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指向十点。
“米校尉?”吃大饼的那个哨兵先看见他,连忙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嘴上油乎乎的。
躺着的那个也翻身坐起来,把杂志往枕头底下一塞,站起来立正。
“好,辛苦了,嗯……”米风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紧张,“我们回来还需要汇报吗?”
“哦,还是需要的。”
离他最近的哨兵从桌上拿起一个电子登记册,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一个页面,递过来,“特遣队出任务毕竟不像军队里,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您从哪来到哪去,时间、人数、目的地,都要登记一下。”
米风接过登记册,靠在门框上,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戳着填写,一边随口问:“咋了?不汇报我们还回不来了?”
那个哨兵笑了,摇了摇头。
“那倒不至于。但是有情况的话,每个哨站都会封锁。没办法,走廊里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了——艾达人,银月,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个遗迹里爬出来的破铜烂铁。”
全面封锁。边境的保护机制。丝绸走廊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每一个地方的边境都有自己的脾气——万年山只用对付釜洲的偷渡客和花旗人,那些偷渡客再狡猾,也翻不过铁丝网和雷区。
绝境长城本身绵延千里,是敌人难以逾越的叹息之壁,只要城墙不倒,北方的骑兵就只能望墙兴叹。
东海广袤无垠,但每一艘船都逃不出卫星的天眼,你刚出港,海苍茫就知道了。
南疆以前最乱,毒贩、走私客、非法武装,什么都有。
现在最安全——赤欣鸢捏着整个中南半岛的命脉,他们敢蹬鼻子上脸,立马就是百里焚风和千里汪洋。
玉珠峰本身不面对任何外敌,南部有个巴拉特,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在意巴拉特了。
唯独昆仑墟。
米风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泛黄的边境态势图。
昆仑墟的标识在正中间,周围密密麻麻全是红点——哨站、检查站、雷达阵列、导弹阵地。图例上写着:红色为敌占区,蓝色为我控区,灰色为争议区。
灰色红色比蓝色多得多。
“唯独昆仑墟,”那个哨兵像是猜到了米风在想什么,叹了口气,“面对着最复杂的地形和敌人。走廊里有艾达驻军,有非法武装——就是银月那帮人,还有大量的S928遗产和遗迹。你是文化人,你应该懂。那些遗迹里的东西,有些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是干什么的。”
米风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是文化人,但他太懂了。
“尤其前不久,”哨兵压低了声音,“乌拉尔山被放进来一堆艾达人。上面严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你说邪不邪门?”
米风没有接话。他知道那件事,甚至放进来那批艾达人就是他干掉的,那个史莱姆怪物。
“从那以后,封锁就升级了。”另一个哨兵接了一嘴,把吃了一半的大饼放在桌上,用油乎乎的手指比划了一下,“一旦触发警报,确认敌袭,昆仑墟会直接掐了这个区域的非官方信号——手机、对讲机、卫星电话,全废。”
他竖起一根手指。
“然后封锁所有哨卡,只进不出。”
又竖起一根。
“最后,派重兵在半小时内赶到出事地点。”
他把手放下,端起那碗热汤,吹了吹,喝了一大口。汤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手背抹了抹。
“半小时。”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回味这个数字的分量,“够干什么的?够你死三回了。”
他端起桌上的热汤,呼呼吹
“你们要去的路线我看了,不远。用不了三天,快的话一天就搞完了。走的时候注意点,里面弯弯绕绕的,别进镇子,别进城,山里待着。山里安全。哦,对了,我姓周,久仰大名,这位是小彭,大学生,才来不久呢。”
米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沉默着点了点头。
“对,喊我小彭就好。”起初递给米风登记册的哨兵敬了个礼,米风回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好,谢谢提醒。”他转身准备出门,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哦,我突然想起来,组里有个愣头青忘了带测绘设备。我让人去取了。”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腕上的电子表。
“不急,等一会吧。”
“哦,没关系。”小彭连忙说,“那您坐一会。外面风大,屋里暖和。”
“别这么客气。”米风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你比我大,喊我小米就行。”
小彭被逗笑了,“不合适不合适——”他搓了搓手,“您喝什么?校尉?”
“哦,不用。”米风摆摆手,“我四处转转,等有消息了就走。”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踱了两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透过蒙了一层灰的玻璃,能看见他那辆车停在哨站门口,车上的五个人已经检查完装备,正站在车旁边抽烟聊天。
米风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有事吩咐我们。”老周站在他身后,声音很熨帖。
米风转过身,冲他笑了笑。
“好。”他说。
他走到墙边,端起小彭给他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那条灰白色的戈壁公路。
路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路的尽头是走廊,走廊的尽头是要塞,要塞的尽头是——他还不知道。但至少,他有时间。
三个小时,不多不少。
够老赵那边做很多事,也够他这边——该发生的都发生。
他放下水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亮起来,蓝白色的光照亮他的脸。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冲正在吃饼的老周笑了笑。
“大饼还有吗?给我掰一块。”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从桌上抓起半块饼,递过去。
米风接过饼,咬了一口。有点硬,但挺香。他不抬头,就着那杯凉白开,慢慢地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