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一千克在国内足以让他们所有人被炮决八百次——不是夸张,是真的。
大秦对毒品的刑罚是全世界最严的,没有之一。超过五十克就是死刑,一千克?够枪毙二十轮。
“没……没办法。”白拓的手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如果需要走下去,每大约五十克这个东西,才能顺利得到主产物两到三克……”
米风没有打断他。
他懂这个道理——副产物和主产物的比例,在化学合成里是写在物理定律上的,不是你想优化就能优化的。
五十比三,接近十七倍的浪费。
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要得到足够的缓释剂,就要产出这个数量的副产物。
但没关系,他的预算没有上限,宇文晦会解决一切。
“为什么是蓝的?”米风指着袋子里那些蓝色的晶体,“你们染色了?”
“没……”白拓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眨了两下,又眨了两下,“这个……是纯度的原因。”
另一个人——那个姓刘的研究员接过了话头,语速很快,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他看着米风,眼神
“这一步出自白老师的手。这批货,哦不,这批副产物的纯度是——百分之九十九点六。”
“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点六。这是什么概念?市面上流通的货,纯度能上百分之九十就算顶级。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只有那些有国家实验室背景的超级毒枭才能做出来。
百分之九十九点六?
这已经不是“毒品的范畴”了,这是分析纯级别,是教科书上写的“理论最大值”。
他低头看着那袋蓝色的晶体,又抬头看着白拓那张被厚厚的眼镜片遮住了大半表情的脸。
那个高中化学老师,那个穿着皱巴巴格子衬衫的邋遢老家伙,那个被单提兰不知道从哪里挖出来的秃顶中年男人——他做出了全世界纯度最高的甲基苯丙胺。
不是靠什么神秘的配方,不是靠什么高科技设备,就是靠他对化学的理解、对反应条件的精准把控,以及那双手。
这家伙是个顶级“厨师”。
不久后,走廊某地。
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在夜色中颠簸,混着难闻的各种味道——柴油燃烧不完全的尾气、座椅皮革发霉的酸臭、以及某个大胡子身上浓烈的、劣质的烟草味。
叶韵一个人坐在后排,两只手被反绑在身后,但绑得不紧。
他没有挣扎,只是靠在车窗上。
前排,银月组织的两个大胡子沉默不语。
开车的是年轻的那个,副驾驶是年长的那个——叶韵叫他“老哈桑”。
他们只允许叶韵一个人来。
第一次谈生意的,只许一个人,不许带武器,不许带翻译。
叶韵没法带翻译官,他的胡图语只会说“你好”和“谢谢”。
秦语和胡图语的混合语,在这条走廊两侧是通用的——你一句我一句,连比划带猜,总能说清楚。
车子在某个地方停下。
没有路标,没有建筑,只有一块半人高的、被风沙打磨得光滑的石头。
老哈桑下了车,拉开后排的车门,从兜里掏出一条黑色的、散发着汗酸味的布条,蒙住了叶韵的眼睛。
被牵着走了一段距离。
脚下从碎石变成了硬土,又从硬土变成了水泥。
有什么门被推开了,门轴锈得很厉害。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从戈壁滩的干燥变成了地下室里的那种潮湿的、混着霉味和铁锈味的阴冷。
他们带着叶韵坐下,能感觉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随后,他们给叶韵松了绑。
“你们说。”那人用秦语沟通,语速很慢,带着浓重的、无法纠正的口音,“你们,暂时,给不了,机器人?”
叶韵的头套没有被摘,他点了点头。
“那你们,还敢,来,提,条件!”对方明显发怒了。
叶韵听见身后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是刀,或者是枪械的保险。
叶韵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发抖。
他从衣兜里掏出那袋蓝色的晶体,他举起来,在面前晃了晃,让布包发出细碎的、晶体碰撞的沙沙声。
“送给你们,当见面礼。”叶韵说。
老哈桑从他手里接过去,解开绒布。
地下室的灯光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瓦数很低的白炽灯泡,照着那团蓝色的、像碎冰一样的东西。
叶韵看不见老哈桑的表情,但他听见了——老哈桑的呼吸停了半秒。
“很好……但是不够。”老哈桑有些失望,一千克对于小贩子很多了,但是对于他们这种“跨国集团”,不够。
叶韵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关不好过,但没想到这么不好过。
“这是奢侈品。”叶韵偏了偏头,把脸朝着老哈桑声音传来的方向,语气不急不慢,“和你们的垃圾比不了。”
沉默。
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里的钨丝在嗡嗡地响。
老哈桑没有说话。
叶韵听见他在做一件事——撕开纸包,用刀片刮了一点粉末,然后是一声细微的、像蛇吐信子一样的吸鼻声。
然后一切都变了。
“太——太——太——太——正——呼呼——哇——我——”
老哈桑的声音忽然变得语无伦次,他大喘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惊叹和呻吟之间的、含混的、不受控制的声音。
他的秦语本来就不流利,此刻更是碎成了一地的音节,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叶韵听见有人在后面惊呼,听见有人在用胡图语飞快地说着什么——他听不懂,但他听得出那种语气,是震惊,是狂喜。
“我——不管——怎么——很好——很好。”老哈桑终于拼出了一句话,“我们,要,更多。很多。”
叶韵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把一直绷着的那口气松了半截。
“那我们可以谈条件了吗?”他问。
“可以。”老哈桑说。
布条被解开了。灯光刺得叶韵眯了一下眼,过了好几秒才适应。
老哈桑站在他旁边,而他面前,是另一个大胡子,坐在对面,一只眼睛空洞无神,另一只眼睛,流淌着金色的纹路。
叶韵瞪大眼睛,呼吸停滞了那么一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