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小时。
大秦钦天监的观测大厅里，警报声撕破了凌晨的寂静。
红色灯光在巨大的穹顶上来回扫射，将每一张抬起的脸都染成了不祥的血色。
值班的人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忘了落下——那个光点太大了，大到不可能是任何已知的人造天体。
大秦远古研究所的加密频道在同一秒炸开了锅，灰鸽以及几个白发苍苍的研究员从睡梦中被拽起来，光着脚冲进实验室，看着卫星传回的数据，有人喃喃自语着“不可能”，有人已经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花旗NASA的指挥中心同样陷入混乱，工程师们试图用现有模型去推演那个物体的轨道，却发现所有参数都超出了预设范围。
艾达帝国伽利略皇家宇航局的 director 盯着屏幕，手里的咖啡杯滑落，碎了一地。
艾达远古学院的多名高级研究员同时收到了自动警报——那个信号频率他们太熟悉了，是S928的认证码，几十年没有出现过。
东瀛旭日航天省的警报最短促，因为他们距离那个物体最远，但当他们确认了那是一艘二十公里长的远古战舰时，整个指挥室里安静了三秒，像有人在房间里投了一枚无声的炸弹。
一个长达二十公里的远古战舰朝地球飘来。
它将全人类——被飞弹防御网困在地球上几十年、已经习惯了苟且偷生、已经忘了头顶还有星空的所有人——拉回到曾经那个繁荣的年代，让他们记起自己曾经的辉煌，和现在的苟且。
根据全球十几个超级计算机的联合推演，这艘战舰会在十个小时后坠入地球。
飞弹防御网会被摧毁百分之三——也可能不会，因为S928的系统不会攻击自己。
落点位于丝绸走廊，距离昆仑墟约一百二十公里处。
如果这东西硬砸下来，以第二宇宙速度撞击地表，所造成的动能会毁了半个地球。
不是夸张，是科学家们反复验算后的结论。
人类又要完犊子了？
全世界知情人士在那一刻感到的不是恐惧，是绝望。
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命运碾过来的绝望。
第二个小时。
好消息传来——像洪水里漂来的一根浮木。
这艘战舰虽然从坟场里被撞了出来，可是整体还算完好。
如果它能激活——不，它一定能在落入地球前收到S928子节点的残存信号，重启助推。
只要发动机可以点火，这艘战舰的速度就能降下来，至少不能就这样让它以第二宇宙速度撞入地球。
伽利略皇家宇航局的模型显示，理论上它的推进系统还有残余燃料，理论上它还能执行一次受控减速。
但“理论上”这三个字，在此刻比什么都沉重。
搞笑的是，这个时候，人类又无比相信S928的可靠程度。
但即便是最乐观的情况，昆仑墟也会遭殃。
整个西北都护府区域都将受到严重的地震波及。
咸阳方面在紧急召开会议，三公全部到场，嬴无为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一直抱着胳膊。
宁可白跑一趟，不能把命留在家里。
撤离令从咸阳发出，一级一级往下传。
伽利略皇家宇航局推算冲击波会严重影响黄沙要塞以及帝国边疆，要求皇帝立即撤军。
得劳斯只说了一句“让黄沙要塞外围驻军进入要塞”，没有告知走廊内部人员情况。
走廊里的那些哨兵、那些在前线站岗了几十年的老兵、那些刚刚还在讨论今晚吃什么的年轻士兵——他们不知道，天要塌了。
这艘战舰下来，要么毁了整个走廊，要么不声不响地变成一座二十公里长的废铁山。
没有第三个可能。
花旗总统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看着简报，沉默了很久。
他对身边的副总统说了一句：“太远了。”
三个字里，有不甘，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的庆幸。
宝藏就在那里，一颗从未有人见过的、价值连城的宝珠，可他够不着。
第三个小时。
昆仑墟进入最高警备状态。
平时缓缓旋转的雷达阵列此刻疯狂地转着，像一只被惊扰了的、不停眨眼的巨兽。
战舰落点过近，最坏可能下，可能会彻底摧毁昆仑墟——那堵屹立了几十年、挡住了艾达无数次进攻的人造叹息之墙，在远古科技的造物面前，脆得像纸糊的。
封烈下令所有人立即进入地下避难所，没有例外。
他的声音依然沉稳，但撤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西方——那是走廊的方向，也是米风的方向。
天涯和其课题组成员紧急拷贝实验数据。
U盘、硬盘、移动工作站，能装多少装多少，像一群在暴雨来临前抢收庄稼的农民。
单提兰不明所以，还以为艾达人要打过来了。
他一边帮着搬设备一边问天涯“是不是要打仗了”，天涯没有回答，只是把一个加密硬盘塞进他手里，说了句“这个最重要”。
远古学院的多名高级研究员试图发送信号与飞船取得联络。
他们用S928残存的通讯协议，一遍又一遍地发送握手请求，像在漆黑的深海里敲击一根铁管，希望能听到回音。
没有回音。
他们现在无比希望S928尽快上线。
第四个小时。
战舰肉眼可见地出现在地球上空。
一颗比月亮还亮的、拖着淡淡尾迹的星辰，在白天的天空中缓缓移动。
全球出现各式各样的报道——有的说“外星人入侵”，有的说“远古神灵回归”，有的说“这是大秦的秘密武器”。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从一座城市传到另一座城市，从一个大陆传到另一个大陆。
有人在超市里抢购物资，有人在教堂里跪地祈祷，有人站在楼顶抬头看着天空，不知道自己该跑向哪个方向。
这一夜，没有人安稳。
咸阳下令整个西北都护府地区紧急避难，务必在五个小时内完成疏散任务。
车队在公路上排成长龙，喇叭声、哭声、喊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没有人想喝的粥。
走廊内的居民和士兵抬头看着那艘飞船，他们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麻木。
他们不知道天灾即将降临，只知道今天的天上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有部分艾达士兵联络总部，他们得到的回答是——“那玩意会落在大西洋。”有人信了，有人没信，但没有人再追问。
第五个小时。
范无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米风的房间门口。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那张黑脸上难得地带着一种不是“平静”的表情——是急。
他喊醒米风，只说了一句“走”。米风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范无咎已经在拉着他往外走了，步子大得米风要小跑才能跟上。
特遣队全员集结，进入地下掩体。
一千人在操场上快速列队，没有人问“怎么了”，没有人掉队，没有人发出不必要的声响。
赵组长站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确认数字，然后带队往地下掩体的入口移动。
米风站在高处，看着他们鱼贯而入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支队伍，已经是他的了。
大秦发布相关通告，指明落点区域，并告知可能对其他地区带来的影响。
措辞克制，数据精确，语气平稳。但没有用。
恐慌已经不需要燃料了，它自己在烧。
第六个小时。
战舰越来越大了。大到抬头望去，它占据了半边天空，像一艘从神话里驶出来的、审判日方舟。
它的轮廓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光点，而是一道清晰的、弯曲的、非人类造物的弧线。
表面的装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那些被陨石撞击留下的坑洞像一只只闭不上的眼睛，沉默地俯视着大地。
第七个小时。
一种绝望涌上心头。
官方说战舰会减速，科学家的模型说理论上可行——可没人看到这种场景会感到宽慰。
那是看起来比月亮还大三倍的东西在接近地球！
它每靠近一寸，空气就像被抽走一分，直到最后，你连呼吸都觉得是多余的。
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抱头痛哭，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天空，像是已经把生死交给了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