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草……”
米风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金属板,嘴里那股铁锈味分不清是血还是战舰的味道。
他的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颗炸弹,刚炸完,嗡嗡的余音还在颅骨里回荡。
加速带来的过载大概有4个g。
对锐士来说,这不算什么——训练大纲里,5g以下是耐受区,不需要任何防护就能扛住。但米风没有经过飞行训练。
他的身体承受住了,但他的前庭系统没有。
眩晕、恶心、眼前发黑,三样凑齐了,像有人在脑袋里摇了半小时的骰子。
最后的抛射阶段,弹射器已经极大减速,但惯性还是把他扔了出去。
他撞在破损的天花板上,肩膀先着地,然后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勺磕在战甲的内衬上。
战甲的头枕缓冲层救了他一命——如果没有那层记忆海绵和减震凝胶,这一下足够让他脑震荡。
他短暂地昏了过去。也许几秒,也许十几秒。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火光。
不远处的
好消息是——他进来了。
米风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一个巨大的平台,裂口在这整个撕开,像有人用开罐器沿着边缘走了一圈,然后把顶盖掀了。
平台的地面是某种深灰色的金属,表面布满防滑纹路,踩上去很稳。
空气里有烧焦的糊味和某种刺鼻的化学气息,战甲的过滤器在嗡嗡地转。
不少地方还在着火,火焰不大,但浓烟在低处堆积。
这地方明显能站人了。
米风站起来,脚步还有点飘。
他晃了晃脑袋,耳朵里嗡了一声,然后视野慢慢清晰。
这是仓库吗?
不是。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机库。
虽然没有任何一架完整的飞机停在里面,但地面上的系留孔、墙壁上的燃料接口、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维修吊臂,这些东西不会说谎。
这是用来停放飞行器的地方。
可是没有任何僚机或者宇宙战机停泊。
只有一些看不清楚形状的东西——残骸,或者说碎片。
有的像被揉皱的纸团,有的像融化到一半的蜡烛,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烬和氧化层。
它们已经坏了很久了。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一个他以前从来没想过的、现在却觉得很重要的问题。
宇宙战争,其实用不到所谓的“僚机”。
太空里没有空气,没有升力,没有狗斗。
太空鱼雷和高能激光都能做到超视距打击——敌人还在几万公里外的时候,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即便是真空中可以使用的高射炮,也仅仅是用来防御导弹和鱼雷的。
那这些飞行器是干嘛用的?
他不知道。
这个地方,这个机库,这些残骸——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个谜。
S928不需要有人驾驶的飞机,这艘战舰上也没有人类飞行员。
那它为什么要设计一个机库?为什么要造这些飞行器?
米风把这问题暂时按下。
因为有个更紧迫的问题摆在他面前——这地方不好下去。
上来容易。被弹射器像炮弹一样打上来,七百米,不到半分钟。
下去呢?你要在这六十度的大斜坡上滑滑梯吗?
底下是碎石和火焰,滑到底大概只剩一把骨头。
米风自己也有恐高症。
他还躺在地上的时候,不是不想起来,是不敢探头。
他能感觉到边缘就在身后几米的地方,风从那里灌上来,带着下面的热浪和焦糊味。
他没有回头看,但耳朵知道。
犹豫再三。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坐起来,然后伸出胳膊,朝着下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通讯器那
“……看见了。”
没有多余的话。
但米风能听出来,范无咎松了口气。
“真他妈见鬼了……”米风站起来,拍拍战甲上的灰,四处张望,“这都什么和什么事。下一步是什么?是bb8,还是R2-d2?”
“还是什么穿着黑色装甲的‘原力大师’出来跟我过两招?”
没人回答。
风从裂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米风的想法是好的——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比昆仑墟快,比艾达快,比这个星球上任何一个势力都快。
但他在抢时间的同时,忽视了这艘战舰的构造。
它不是一个等着被探索的遗迹,它是一个坠毁的、受损的、还在燃烧的工业造物。
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把自己送进死路。
虽然过程离谱了点,但好在他至少来到了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地方。
米风缓过神,走到平台边缘——离边缘还有两步的时候停下来,趴在甲板上,慢慢往前蹭,直到脑袋探出去。
七百米的高空。
风从下面吹上来,他往下看——不是看地面,是看远处。
极目远眺,地平线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黄沙要塞的方向,有一股黑色的烟柱直冲天际,看来那边也被影响的不轻。
再往上看。
高耸入云,不见尽头。
战舰从脚下一直向上延伸,舰首刺入云层,消失在一片灰白色的雾霾中。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这个机库——连整艘战舰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上面还有十九个这样的高度,叠在一起,插入天际。
米风忽然觉得发晕。不是因为恐高,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渺小感。
他算是第一个登上S928战舰的人类。
不是从遗迹里挖出来的碎片,不是三手的情报,是真正的、完整的、踩在上面的。这个看起来科幻得不像真的造物,此刻就在他的脚下,传来微微的震动,像一头活着的巨兽。
这种感觉让人觉得不真实。
芯片还在震颤。
频率不高,但一直存在,一直提醒。
伴随着震颤,他的胃又开始翻涌,恶心感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他打开战甲的储物格,从里面掏出一支葡萄糖溶液——出发前准备好的,怕的就是这种时候。
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去。
恶心感压下去了一点。
他扫了一眼战舰的尺寸数据——刚刚和范无咎了解过,但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全长二十公里,尾部最宽处八公里,头部最窄处也有两公里。
他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大概在舰体的中前部,两侧的墙壁远远地延伸出去,消失在烟雾和黑暗中,像看不到尽头的海岸线。
他其实是很希望去舰桥看看的。
所有电影里,飞船的舰桥都在最前面,有一面巨大的舷窗,指挥官站在中间,看着星辰大海。
但这是S928的船。
它没有世俗意义上的“舰桥”。
米风直起身,转身走向那片巨大的空间。
内部似乎无边无际。数十米高的不明飞行物倒得各处都是,有的侧翻,有的倒扣,有的像被拧过的麻花一样扭曲着嵌在墙壁里。
没有舱门,没有窗户,只有巨大的线缆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像枯死的藤蔓,末端的接口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动机喷口的残骸散落一地,陶瓷衬垫碎成粉末,踩上去簌簌作响。
球形。
他看到很多球形的、椭圆形的、奇形怪状的物体,散落在机库的各个角落。
有的直径不过两米,有的像一栋房子那么大。表面是深灰色的蒙皮,布满坑洼和裂纹,有些地方被烧穿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和管道。
米风走到其中一台跟前。
这台还算完整。球形,直径大概七八米,表面有一层暗色的氧化膜,他伸手摸了摸——凉的,但指尖碰到的时候,芯片忽然跳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
他低头一看。
上面有字。
不是数字编号,不是二进制码,是用三种人类语言刻写的铭牌——秦语、花旗语、艾达语,并排在一起,字体很小,但刻得很深,像是在出厂时就铸在上面的。
米风的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他蹲下去,用袖口擦掉铭牌上的灰。后面的字迹被磨损了,断断续续地能认出几个词:“……协同……节点……部署于……轨道……”
“这是天雷???”
他喃喃地说,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飘了一下,没有回音。
全球飞弹防御网络。
它的原型机,躺在S928的机库里。
米风的手还停在铭牌上,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有
到底是谁建造了这些玩意,真的是S928吗???